虽然之前便知杨明江夫妇这些年经营药材生意,家中积累了不少财富。但真正进了杨家宅院,杨氏还是被宅院的奢华惊呆了。只见院内亭台楼阁、假山花园一应俱全。
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走到杨家待客的厅堂,只见那厅堂宽敞大气,内有雕饰精美的楠木隔断,屋内架子上陈设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类摆件。
杨氏环顾着杨家宅院的奢华,又联想到自家租住的小院子,胸中不免有些失落之感,方才一路过来还打了无数腹稿想要探一探郑氏的口风,如今也只能全数压下。
杨家如今有了如此深厚的家底儿,冬哥儿的身子骨也已经大好了,又是今年新中的解元郎,以他出类拔萃的才学,明年春闱一过,大好的锦绣前程在前边候着,不知道多少高门大户的女子等着嫁进来。
杨氏想到这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苏小米则是笑眯眯地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一个一个送了出去。看得出来,杨容止对她送的礼物很是喜欢,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看了半晌,才吩咐身边小厮拿回房间放好。
郑氏对于苏小米的活泼懂事也是喜欢得不行,抬眸瞧着自家儿子一双眼睛仿佛粘在这丫头身上一般,不由得朝着儿子的方向轻咳了两声。
杨容止得到母亲的咳嗽警示,这才勉强收回了灼灼目光。
一旁的杨明江则是全程沉默不语。想他走南闯北做生意这些年,见过不少人,吃过不少苦,但是方才见妹妹一家从那简朴的马车之上下来,身上穿戴甚是朴素,想来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之前虽然对于苏家的事情也有过一些耳闻,但毕竟两家因着那件事闹了不愉快,虽多次有心帮扶,却又终是作罢。
如今见了人,才觉内心里愧疚不已,也因此连一句像样儿的问候话也说不出,只闷闷跟在一旁。
好在妹妹家的几个孩子都长得好,侄女出落得亭亭玉立,侄子也长得玉树临风,连最小的苏小豆也全程表现得乖巧懂事。
一行人在厅堂里用过半盏茶,又闲话了一番家常。其间,杨明江见苏小米几次向其打听京城之事,不免疑惑,于是道:
“许多年不见,米丫头倒是活泼机灵了不少。今日又对京城之事如此上心,可是也想跟着哥哥们去京城游历一番?”大靖虽然对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有诸多限制,但好在杨明江并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他甚至都曾经想过,倘若他有个女儿,他甚至愿意将自己走南闯北这许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一并传授给她。
只不过,缺憾的是,郑氏生下杨容止之后,这孩子便一直体弱多病,夫妻二人也没什么心思再要个孩子。
“这丫头,如今都长野了,让哥哥笑话了。”杨氏见杨明江如此一说,面上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若是哥哥们不嫌弃,我倒是很想去京城那等繁华之地长长见识的。”苏小米听杨明见如此一说,倒无端起了去京城的心思。左不过眼下锦绣坊也不是长待的地方,倒不如干脆跟着去京城闯荡一番,说不定能寻到新的赚钱路子。
一旁的杨容止听苏小米如此一说,桃花眸忽的亮了亮,正欲开口说什么,还是一旁的郑氏眼尖,轻咳两声,又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才将他一颗热切期盼的心按捺下去。
“米丫头,不可胡闹,哥哥们是去京城赶考,你去凑什么热闹。”杨氏出言低声责备道。
苏小米回眸扫了一眼儿杨氏,又想起方才一路上母亲都在嘱咐他们不要叫舅舅舅母看了笑话,遂没再说下去,想着该套的话也都套到了,关于京城的衣食住行,她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想来回去便能做出个苏青禾在京城半年的预算来,于是便乖巧垂首退到了一旁。
此时,杨家的婆子过来请示,午宴的菜都备好了,是否需要用午饭。郑氏对着婆子点了点头,遂将一行人邀去杨家膳厅。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用完之后,郑氏见杨容止好一副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在心底嗤笑一声,这孩子向来老成,居然也有沉不住气的一面。
于是开口让杨容止陪着弟弟妹妹们去园子里走一遭,自己则唤了杨氏去厢房里叙旧。
说是叙旧,但郑氏却命身边婆子取了好几个朱红色的雕花漆木盒子过来,厢房案几之上瞬时便被摆了个满满当当。
“嫂子这是……”杨氏扫了一眼婆子捧过来的盒子,颇有些富贵人家下聘礼的派头,于是一脸疑惑望着郑氏道。
“妹妹别误会,我瞧着米丫头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看着都让人喜欢不已。上次在寺庙里瞧见,回来之后,我每次逛首饰店铺,就会想到我要是能有个这么娇俏可人的女儿就好了。于是,每次呀,都忍不住多买了一些。又怕小姑娘面皮薄,所以想请妹妹替我转交给她。”
郑氏捏着手中帕子,强作镇定地做着铺垫,手心里此刻已经浸了薄薄一层汗,毕竟两家之前还因为这事儿闹了那一场误会,生怕一个不小心,刚刚修补好的裂缝瞬间又断裂。
“真是谢谢嫂子,米丫头要是知道舅母这般疼爱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只不过这孩子如今长大了,脑子倒是机灵了不少,只是最近性子养得野了些。我见她平日里打扮甚是素净,这些个珠钗首饰这么贵重,请恕我属实不能私自替她收下。”
“妹妹这么说就生疏了吧。这些东西左不过也不适合我这个半老徐娘了。你就当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没生到女儿的娘亲吧。”郑氏继续道。
“这……”杨氏望着案几之上那几个精致的漆木盒子,面上仍是一阵迟疑。
“今日我约妹妹过来叙旧,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妹妹。”郑氏说着,不由得往杨氏跟前又靠了靠,张了张嘴,却半晌没想好如何开口。
“嫂子有何事尽管说。”杨氏见郑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胸中更是疑惑不已。
“你家米丫头如今也快及笄了吧?不知眼下可曾议亲?”郑氏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仿佛只有她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