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几阵风呼呼刮了几天,又接连下了十几日的雨,气温一降再降,盛夏已过,夏日将尽。
恍然初秋至。
椒阑殿内秦岚却是要近前的婢女不停地扇扇子,婢女自然不敢停顿,却是没能让秦岚满意,她一挥袖打翻了近旁的婢女,“贱婢!扇个扇子都扇不好,哀家要你何用?!”
婢女泪如雨下,不断求饶,心中却是恨恨的,秦岚有何事不顺心,都会颐气指使她们。
秦岚汗还是不断的落,伸手夺过了扇子,自己扇着。
没想到,秦易西竟是被大张旗鼓的送回了东宫!
她起初之意,并非如此,并不是要迎秦易西回东宫,只是先免除牢狱之灾,再追究其责,先保下他的命,再说其他!
可秦易西却是被御林军迎回了东宫。
不知何时起,御林军已归扶辰管理,后期经查是秦易西身在太子之位时授权的。
这秦易西!
难不成这一切按部就班全部是寇容的计划?一步步的揽权,一步步的架空她,一步步的使她与秦家离心?
可这样大的网,他是何时开始编制的?一针一线,悄无声息。
这样长远的筹谋,他是如何可以预计的?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寇容便只是顺手推了一把,造成了今日局面?
但不管怎样说,她堂堂太后,都在被牵着鼻子走,步步被利用!
秦家现在是真的生了她的气,秦易西被大摇大摆的接近东宫之后,她又一次去了冢宰府,只想解释这其中原由,但却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为何会是如此?
为何一步步走到今日局面?
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秦家离心,她手中无权,仅有的动作却又被寇容牵着鼻子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秦岚不断地扇着扇子,终是起了身,左右踱步,终是下了决定。
“流放!流放!将秦易西流放东营苦寒之地!”
只有如此,才能保住秦易西的命,也能告诉秦家她并未相离。
一席圣旨,上面加盖了幼帝的玉玺,以及秦岚的凤玺,上面写着三日后,太子秦易西,流放东营。
圣旨一下,举国皆知,冢宰府中秦汪洋总算是顺了一口气。
秦央情绪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只是道:“父亲,姑母此举何意?”
分明是她放出秦易西,又大张旗鼓的迎其回东宫。眼下这一举,又是何意?
秦汪洋道:“央儿还是需要继续加进。这是你姑母,要我们看看她并未与我们离心呢。”
并未离心?
秦央淡淡的笑了笑,神情倒是不卑不亢。
只道了句:“如此,甚好。”
之后便行礼退下了。
只是身形将将转过去之时,神色全变,特别是眉宇间清冷至极。
并未离心?
到底是他需要精进,还是他这父亲太过相信自己的妹妹了?
并未离心,不如说是不愿离心吧。
这样浅显的想要独立揽权,想要培养提携秦易西,其心昭昭然,先流放还是直接接回东宫,也不过是面子上的不同罢了,本质上,并未有什么区别。
那便再瞧瞧吧。
而在太师府一角,扶辰也在向寇容报告着情况。
寇容在剪着盆栽新出的枝丫,动作不停,道:“冢宰府知晓了吗?”
扶辰道:“自是知晓了,想来大冢宰应是很开怀,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 。”
“是吗?”寇容曼声,手起刀落,“咔。”
一声响,连根剪断了新出的枝丫。
“那便不让他那般开怀了。”
扶辰闻言明白了,薄唇一勾,便要退下。
寇容抬头,加上一句:“动作干净点。”
“是,属下遵命!”
花枝修剪完了,所有的斜倚旁支都被处理的一干二净。
寇容瞧着天,今日颜色倒是不错。
不由起了兴致,身形一闪,了无踪迹。
这一日清高气爽,适宜赶路,好巧不巧的,纳兰璃从叶城赶回司空府,林月也在今日回了府。
林月的阵仗大极了,宛若还是从前那个司空府了不可一世的二夫人。
那阵仗,都快要盖过减行的纳兰璃。
就在一众嬷嬷宫娥跪倒在别院前迎接时,一抹身影悄无声息的飘进了纳兰璃的厢房。
别院还是那个别院,厢房还是那个厢房。
只是其中一应构造物件,都完全不一样了。
一切都按照极近奢华的模样妆点。
纳兰璃要众人起了身,又拦住了想跟着她入内的明月。
“明月,今日梁夜便又要回宗伯府了,你先莫要跟着我,此地不缺人,安全也没问题,你去送送他吧。”
明月闻言脸一红,嘟囔着:“他还需要送?从司空府到宗伯府于他而言,只需要须臾罢了。”
“看来咱们明月还是了解他嘛。”
明月待不下去了,又许是本就想送他,转身便红着脸走了。
纳兰璃近了厢房,褪去连穿了数日的外裳,内里露出雪白的肩头,却忽觉一阵冷风,冰冷的触感围裹在她身周,密不透风。
她心中一惊,这房中有人。
有人从背后将她抱了个满怀!
这样多的人在院里守着,能为人所不知入内的,又浑身冰冷之人,怕是只有寇容了吧?
“殿,殿下?”
果然传来寇容的曼声,“殿下?这称呼为父可不喜欢。”
他竟是当真要她叫义父吗?
纳兰璃头皮发麻,知道寇容在戏耍她,却怎也叫不出那两字来。
好在寇容也没难为她太多,反倒是一如既往用修长的手指在她身周依次轻弹。
“小东西,是在腹诽本座吗?”
纳兰璃咬牙道:“不敢。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没记错的话,这可是寇容第一次来司空府,更是第一次主动寻她。
身周冰冷的感觉消失了,只觉微风一拂,寇容已经端坐在条案前。
他眉眼多情,“小东西,这么多日了,还没有什么好戏等着本座吗?”
林月可是都回府了。
纳兰璃知晓,寇容曾经说过她此计引不出秦川,但她不服,非要如此,今日来,想必是看成果,若是事败,又要当头嘲讽。
可惜了,这一次,还真是要让寇容失望了。
她还当真是有一场好戏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