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伊千平自己说,他是觉得一点也是不凶的。
他们呢以前那教官说话,一个个嗓门大的就像是要隔着一条街对骂一样。
不管是面对学生还是面对上级,军人都是喊着一样说话的,所以伊千平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嗓门是大的。
他还说,甚至是因为和小孩子说话,他还刻意放低了音量,可还是吓到了伊皓风。
那时的伊千平站在院子门口,喘着粗气,只喊了一声:“小孩!”
就见伊皓风身体抖了一抖,连带着小兔子也受了惊吓似的,逃进了园圃的深处。
而后那小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缓缓地转过头来,瞧见伊千平时,那眼睛上都染上了雾气。
甚至伊千平都没来得及说话,那小孩子就已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而后晃着屁股,就一摇一晃喊着“爷爷”进了门。
那是伊千平第一次见伊皓风,伊千平说,这是一场不是十分美妙的初见。
而那也是第一次,伊千平见到和蔼的,会笑的伊家老爷子。
伊千平说,伊皓风离开这里时,刚要上小学的年纪。
那时候伊皓风父母的生意已经稳定了下来,伊家的人都是有富人的福气的,所以他们的公司上升地进度很快,可谓是当年最有发展前途的公司了。
林嘉茉在很认真地听伊千平的没一句话,因为想要知道伊皓风更多,也因为,疑惑为什么,伊千平要告诉她那么多。
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伊千平觉得,她会是一个好的妻子吗?
可是伊千平说的这些,伊皓风又是否知道呢?
如果知道的话,伊皓风为什么还要这样夜以继日地把心思放在公司上去呢?
林嘉茉的怀疑,是对的。
这些事情,伊皓风是不知道,被深深瞒住了的。因为伊千平说,怕伊皓风知道了以后,会做出不好的事情。
所谓不好的事情,林嘉茉似乎有些懵懂,但又是可以懂的。
伊千平说,伊皓风父母去世的时候,伊皓风的精神曾经一度衰弱过。
当年伊皓风父亲去世的时候,伊皓风的母亲还是在世的。
伊千平认为可惜的是,在伊皓风父亲去世之前,伊家老爷子就已经去世了。
伊千平说,如果伊家老爷子,没有去世的话,也许就是可以挽救的伊皓风母亲的。
可惜事情总是不如人愿的。
最让伊千平遗憾的是,那年伊皓风的父亲去世,伊千平整备派到很远的地方去执行任务,所以和家里人是完全断了联系的。
等到伊千平回来时,伊皓风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了。
有点时候伊千平不得不承认,造化弄人,人又要怎么斗得过天呢?
这就好像是上天安排的一场阴谋,因为伊皓风的父亲用生命透支了财富,所以上天要收回,就谁也没有办法拦住。
让林嘉茉惊讶的是,伊皓风的父亲,死于自杀。
林嘉茉想不明白,所有自杀的人的心里,林嘉茉其实都是想不明白的。
尤其是伊千平说,伊皓风的父亲,是一个威严而又苛刻的男人以后,林嘉茉就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自杀了。
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高位的人,越是跌落,就会粉身碎骨。
伊千平说到这一处,眼中多了几分落寞。
夕阳不是什么时候又下去了一些,伊皓风终于搬完一整车的东西,累得腰背都疼。
他看着满屋子的新新旧旧,说不怀念,是没有的。
要是说伊皓风在这个世界上和谁最亲近,那大概也就是伊家老头子了。
他在最年幼的年岁里受了那个老人的照拂,那个老人的慈祥就这样留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了。
他吸了口气,呼进鼻腔里的空气没有刚刚那样带着灰尘的浊气了。
伊皓风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差不多要去找林嘉茉和伊千平了。
伊皓风走出木屋,朝院子外走去。
伊千平把自己想说的都讲了一遍,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哎,我也是老了,所以不再有了当年的戾气。”
林嘉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出了一个从听故事开始她就无比好奇的问题。
林嘉茉道:“伯伯,如果您的父亲和伊皓风的父亲是兄弟的话,你和皓风不也该是兄弟吗?”
林嘉茉对辈分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十分明了,但是这样的基础知道,她还是具备的。
林嘉茉小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就只有外婆,所以在林嘉茉接触别人以前,林嘉茉一直以为,亲人就只是有外婆的。
后来林嘉茉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甚至更多。
林嘉茉曾经奢望过这些,但是后来,就懂得了珍惜眼前了。
没想到伊千平听见林嘉茉的问话,忽地笑了起来:“说这个啊,那还要说说你那个有趣的老公。”
伊千平说到这一处,眼底是的确有光的,林嘉茉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笑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果然美好的回忆,对于每个来讲都是弥足珍贵的。
只听见伊千平大笑了两声以后,道:“那小子,我不是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吓到他了嘛。后来那天,我们坐在一桌子上吃饭的时候,爷爷对那小子说:‘皓风,这是你哥哥,叫哥哥。’谁也没想到,那小子瞪着一双大眼睛看我,愣是哭了起来。别说,我当年年轻气盛,最见不得小孩子哭了。被小孩子这么一哭,就受不了,也怪心疼的。后来爷爷不让他叫我了。谁也不知道后来怎么的,那小子从哪里学来的,居然开口叫我‘伯伯’,一叫就是这么多年,我也就懒得让他改口了。他后来知道以后,不知道是不是要面子,也就不改口了。反正我大他那么多岁,他爱叫就让他叫吧。”
林嘉茉本来见伊千平笑,就觉得要听到好事,一听见伊千平说完,瞬间乐了。
有一些本来含在嘴里的问话,都给忘了个精光。
结果两人愣了个半天,伊千平忽然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嘉茉啊,这些事情,我是没有和皓风说过的,你也别和他说。但是伊家人吧又一定是要知道的。毕竟,能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林嘉茉见气氛凝重了起来,也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点头,道:“是指,爷爷那时候的那些是吗?”
伊千平点了点头,再次叹了口气:“我和你说过的,皓风母亲去世的时候,皓风曾经一度有轻生的想法。毕竟他父亲的离世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十分残忍的事了,没想到他母亲最后也会积郁成疾额,就这样去了。皓风的父亲死于商战,那段时间,皓风唯一会做,也愿意去做的事情,就是挽回公司,发扬公司,我怕告诉了他,会断了他最后的念想,所以一直没说。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种迷信吧,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前人的教训是在那的,所以我才会和你说这些。”
林嘉茉认真地点头,伊千平的话,她是赞同的,每个人生命中所在意的人,几乎是要费尽全力,也要那个人好的吧。
所以,林嘉茉想,哪怕只是一种和迷信一样的说法,但凡有这样的可能,他都会去极尽避免的。
毕竟,但你试图去想象一个自己深爱的人离开了自己的时候,心是会撕心裂肺的痛的。
这时候伊千平又说了起来:“而有的事情,比如说皓风的家世,和他的过去,我想他有一天是会选择和你说的,但在那之前他肯定是要经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我怕这些事情被埋着,你们会有误会。人最经不起的,就是误会了。”
伊千平说的很认真,听得也很认真,于是林嘉茉想了片刻后,很诚恳地道:“伯伯,谢谢你。我会照顾好皓风的,你放心吧。”
她说完这一句,心里头又知道起了什么想法,就又笑了起来:“问句实在的,伯伯,我是叫你伯伯好,还是叫你堂哥好。”
林嘉茉一笑,整个人呢身边的气息都是温暖的,伊千平也被这样的笑容感染到,而后道:“你随皓风那小子叫 就是了。你也是个鬼灵精。”
林嘉茉被伊千平这么一说,笑得更灿烂了。
其实有意或者是无意的,林嘉茉似乎是想要这样沉闷的氛围好一点的。
不说是奢求,只是这样的悲伤,关于伊皓风的悲伤,如果越少越好。
但是林嘉茉又有一点自己的私心,这样 的悲伤,关于伊皓风的悲伤,如果多已定案的话,是不是她给伊皓风的关怀,也就可以多一点了呢?
林嘉茉这样想着。
伊皓风找到湖边来时,就看见这两个人,一老一少,正笑得开怀。
伊皓风甚至有些不愿意打扰这样美丽的景象,他甚至想,有多久没看见这样的景象了呢?
好像是在很久以前,他还没有出国的时候,在他们家的大花园里,偶尔会的一些休闲时间的他的父亲,会和母亲一起。
父亲总是不苟言笑的,母亲则恰恰与他相反。
伊皓风的母亲,笑起来也有林嘉茉这样的魅力,让人看着,像是被感染一样。
所以不苟言笑的父亲,总会在母亲的笑容下,也微笑起来。
所以父亲走了以后,母亲也要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