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绝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你这个糟老头子，不要胡说八道！”他脸一红，面孔板了起来。“这小东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妖兽血统也不来源于龙。”
虽然这么说，巫绝心里却有些疑惑。他的妖兽血统真的不来源于龙吗？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种类的妖兽，只知道父亲一定十分强大，是一只七十级以上的大巫妖，不然不会和母亲生下他的。
“父汪，你怎么能说和我没有关系呢？这样我会伤心的。”小黑龙直立起身子，两条前爪抱住巫绝的膝盖，抬起头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就是啊，你也忒不负责任了，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司无焱飘了过来，低头看着小黑龙。
“这小东西刚出生没多久吧，竟然已经有七级巫力了，真是不愧是龙！”
“七级巫力？”巫绝心里一惊，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
龙是巫妖大陆最罕见的妖兽之一，血统和实力都十分强大，仅有传说中的凤凰能与之媲美。看这小家伙对他死心塌地的，如果将她带在自己身边，好好培养一番的话，将来定会成为一个得力助手。但是……
“父汪，父汪……”小家伙哀求地看着他。
巫绝微微叹了口气。
“我现在才十三岁啊十三岁，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女儿，实在是……唉，还是算了吧。”
其实巫绝不是个在乎世俗偏见的人，但他总觉得才十三岁就被当成爸爸了，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黑龙的头，轻声道：
“小家伙啊，我真不是你的父亲，以后千万不许那么叫了。你是一只妖兽，而且血统十分强大，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变得很强的。这附近就是魑魅之森，你去那里生活吧，森林内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妖兽，你终有一天会成为这片森林的统治者的。”
说着，巫绝将小黑龙抱出了墓室。看着小家伙转过头看着他，泪汪汪的可怜表情，他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还是咬了咬牙，狠心转过了身。
“哎呀，你这人怎么如此狠心，既然那小家伙想跟着你，你就让她跟着背。”回到墓室后，司无焱撇嘴道。
巫绝撇了撇嘴，无奈道：“这小东西非要认我做父亲，这成何体统，这要传出去不毁了我一世清白吗？”
“呸！你一个小鬼头有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哦，的确，还是你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处男比较清白。”
“你……小混账！你说什么！”
“没啥。”
巫绝微微笑着，看着司无焱瞬间变了的脸色，见好就收。
“老家伙，你的事情办完了？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司无焱突然叹了口气，露出十分哀伤的表情。
他透明的身子飘了过来，落在棺木上方，抬头看着墓室的出口，就好像透过虚空，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一样。
“你……”巫绝眨了眨眼睛，想要问问他怎么了，随即想到他现在可能想安静一会儿，便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司无焱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远方。时间过去了几分钟、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就在巫绝准备修炼一会儿的时候，司无焱突然露出十分苦涩的表情，开口说话了。
“小鬼头，我算上成为灵体的日子，一共活了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来，我没有将那件事告诉任何人。
“虽然我是源之国赫赫有名的巫宗司大人，但我也怕会遭到世人耻笑。虽然我不是个在乎世俗偏见之人，但我也不希望被那么多人用有色眼光看待，被那么多人在暗地里指指点点的。你身为一个半妖，应该能明白那种感觉吧？”
巫绝点了点头。司无焱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悲伤，看上去不像是纵横源之国的巫宗大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满怀着一腔说不出的心事的年迈老人一样。
见到巫绝理解的目光，司无焱仿佛有了将一切公开的勇气一样，继续说道：
“在生前，那件事我是决计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就算是推心置腹的老友也不行。其实有时候想想，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件事吧？
“死了之后，我本以为那件事会永远烂的我的肚子里，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了，没想到碰上了你这么个小鬼头。
“你这个小鬼头，做事说话都十分奇怪，不符合常人的认识，但我约莫能感受到，你似乎有着一套自己的逻辑，也有着自己的底线。你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的，不是很顾及世俗的眼光。
“所以，你这小鬼头才会打造魂剑。那天晚上你和那姓傅的老头儿说得那番话，我都听到了。哈哈哈，你说人只要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做任何喜欢的事都是可以的。他妈的，听着真过瘾！”
司无焱突然笑了起来，然而笑容看上去却有些勉强，就像是蕴含着许多悲伤一样。
巫绝抿了抿嘴，说道：“这是自然的。人生在世，若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那还活个什么劲呢？”
“好，说得好！”司无焱大喝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棺材板上，然而透明的手掌却从棺材板上穿了过去。
他收敛起表情，看向巫绝，目光有些严肃。
“小鬼头，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要大惊小怪。”
巫绝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他凭直觉感到，司无焱即将受出口的一定是一件大事，这件事和他前世的隐居、死亡、死后不愿前往轮回之境等等，都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司无焱面无表情地说道：“小鬼头，你知道我上辈子活了八十七岁，为什么还是处男吗？”
“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我从十几岁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感受到我和别人不一样了。
“我是世家出身的，那时修炼之余，会和一群公子哥儿们混在一起。他们很喜欢寻访花街柳巷，或是和一些正派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调调情之类的，但我对于那种事没有任何的感觉。
“无论是多么漂亮的女子，我都对她们提不起兴趣来。相反，我比较喜欢去酒馆、公共浴室等男人聚集的地方，至于原因……我当时朦朦胧胧已察觉到了，但觉得那事太过惊世骇俗了，一直不敢相信。”
巫绝点了点头。其实无论在哪个时代，只能对同性感兴趣的人都不少。只不过在一些较为封闭的时代，那种事被认为是不正常的、有违伦理道德的，而在他上一世的时代，那种事已经能被大众所接受了。
见巫绝的表情虽然有些惊讶，但却无任何的嫌弃、鄙夷等等，司无焱彻底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等我明确地认识到自己喜欢的是男人时，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了。那时我有了第一个喜欢的人，只不过……唉，我没敢去和他说。当时连我自己都不太能接受那种事，很害怕自己莽莽撞撞地去说了，会闹出一桩丑事来。
“自那以后的很多年，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有病。为了能让自己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断地幻象和女子在一起，和女子做那种事，希望以此唤醒我对女子的欲*望，忘记见到男子时才有的感觉。
“后来，到了六十多岁的时候，我终于成功了！某次去拜访一位老友的时候，我在她家后院遇到了一位女子，并对那位女子产生了感觉。那时我感到欣喜非常，觉得自己终于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便向她诉说了我的感情。
“那时我虽然是六十多岁，但因为巫力充沛、精神气佳，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出头。那女子当年是四十多岁，她是个没有巫力的普通人，但兴许是保养得好，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
“我向她诉说了我的心意后，没想到她立刻就答允我了。她说我第一次来探访老友时，她就看到我、爱上我了。听到那话，我真是欣喜地不行。
“就那样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始与她商量成婚的事宜。
“婚礼是在一个气温舒适的傍晚举行的，我邀请了许多好友前来祝贺。晚上被灌的半醉才能回房。
“将一众闹洞房的轰赶走后，我立刻走到我那新婚妻子身边。我俩都有些等不及了，便匆匆掀开她的盖头，与她喝了交杯酒，就要开始宽衣圆房。
“结果，等宽衣过后，你……你……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说到这里，司无焱突然露出十分悲痛的表情，就像是回忆起了伤感的往事一般。
“呃……”巫绝有些震惊，“难不成是，她……”
“没错！”见到巫绝会意，司无焱点了点头。
他叹息着说道：“等宽衣过后，我才发现她并不是一个女子，而是一个男子！原来他之前一直在骗我！原来我并没有变成一个‘正常人’，我爱的依旧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