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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还没遇到陆寂北,每天总在各种猎手的追捕中惊慌逃命。
嫽女是天生的药人,血液入药,不仅可治愈疾病,甚至还能使女子容颜不衰,永葆青春。
我的阿娘就是这样被他们抓去,抽干了血,变成了一具干尸。
她死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为我取个名字,只匆忙把我藏到了嘉兰山一处灌木丛中。
于是我就这样,在嘉兰山凭借着那些参天巨树的掩护,躲避了整整十八年。
直到那天,又有猎手发现了我的踪迹。
他们提着弓箭和铁网,在林中仔细搜捕。
我从小路逃下山,慌不择路,躲进了一户人家厨房的水缸里。
那栋茅屋的主人很快便回来,像是有些渴了,走进水缸预备舀水。
我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他却在距离水缸几步远时突然顿住,转过身另外忙起了别的。
从白日一直忙到夜晚,我在水里都快泡浮囊了,他却一直没走。
我正想着要不拼一拼,出来咬死他,然后逃回山上时,他却突然含笑开口:
“饭都做好了,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忽然感觉头顶一亮,水缸的盖子已经被他拿开。
我警惕地从水里抬头,只露出一双眼盯着他,随时预备起身跟他殊死一搏。
他看着我的瞳孔愣怔了片刻,却没有像那些猎手一样,兴奋惊喜地大喊,是嫽女,捉住它!
反倒蹲下身,笑吟吟与我对视,说道:
“原来是只迷路的小鹿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提起这一幕时,总会眉眼含笑地看着我,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美好的女子。
娇俏灵动,却又惊慌失措,像头小鹿一样,一下就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在我脚踝处系上银铃,说以后不管我在哪里,他只要听到铃铛响,就能找到我。
他看着我金灿灿的瞳孔,却不知道那是嫽女最明显的特征。
他只是指了指夜晚飞舞的萤火虫,对我说:“你看,你的眼睛比这些萤火虫还要明亮,不如,你就叫阿萤吧?”
我那时候并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边啃着他烧的鸡腿,一边胡乱点头。
我在山间独自生活了十八年,没有人与我说过话,没有人教过我识字。
是他教的我。
他提起笔写下三个字念给我听:“陆,寂,北。你瞧,这就是我的名字,会读了吗?”
之前学的那些阿爹阿娘哥哥姐姐的称号在此刻与他的名字混淆,于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是,寂,北,哥哥。”
大约是我的目光太认真,他愣怔片刻,忽然偏过头,不肯再与我对视。
窗外忽然飞来一只茕茕鸟,提起嗓子没命地叫。
我在鸟鸣声中惊讶地发现,寂北哥哥的耳朵不知为什么突然变红了。
我们就这样在嘉兰山过了很久很久,至于那些追捕我的猎手,不知为何,他们全都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
我只在山脚下发现了一些隐秘的血迹,被枯枝落叶掩盖得极好。
那时候我除了瞳孔颜色,已经与寻常女子无异。
我总喜欢扑到陆寂北怀里,笑嘻嘻唤他“寂北哥哥”,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伸手抚上我的眼睛,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说:
“阿萤,若是你嫁给我,我必定要建个金屋把你藏起来,再不让任何人发现你。”
我便很开心,觉得寂北哥哥一定会保护好我。
于是我欢天喜地随他离开了嘉兰山。
凤冠霞帔,八抬大轿,他迎我回了他真正的家——京城的督军府。
我的寂北哥哥,他果然很守信呢。
成婚当晚,他就将我囚到了那座纯金打造的巨笼里。
于是我从此,彻底成了他和江映水的血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