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云是三个月前流落到大夏国的流民,仅仅凭借着一块玉扳指就被赵远渐认作是救命恩人带进了宫。
更让虞明烛无法接受的是,赵远渐说他们之间曾有嫁娶的约定。
白真云即将成为东宫的太子妃。
虞明烛还记得,白真云入东宫那天赵远渐第一次对她冷眼相看。
朝堂局势风云诡谲,赵远渐虽已位居东宫,但稍有不慎太子之位便会易主。
一个来历不明的白真云足以让他们的所有心血都付之一旦。
虞明烛拦下了他的马车,似是怕打扰到车内安睡的人,赵远渐下车时尤为小心。
但虞明烛却顾不得许多,她开门见山,她相信赵远渐只是一时失去理智。
“就算她说的真的,她真的救过皇兄,可青梧在皇兄身边十几年,救护皇兄的次数可是一双手能数得清的?”
“就算皇兄不要这东宫之位了,难道连青梧也不要了吗?”
“皇兄如此做,青梧又算什么呢?皇兄置青梧于何地?”
毕竟连坊间小儿也知道,太子与圣女,天作之合。
赵远渐盯着她的脸,像是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一把拂开虞明烛挡在身前的手。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雾白,他的声音也好像结了冰,直直地刺进虞明烛的心里。
“你我之间一无父皇旨意,二无私定终身,圣女何出此言?”
虞明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落下两行泪来。
是啊,这些年赵远渐给过她金银珠宝、奇珍异兽,带她去过西域,游过南诏,就是寒冬腊月里她一句想吃荔枝了他也能想尽办法寻来。
但他,确实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
而虞明烛总是心安理得地认为,那些她应得的赵远渐都会给她,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她无需争抢。
浩荡的车马离开后,雪意渐浓。
城中百姓欢呼着圣女降福,瑞雪兆丰年。
虞明烛立在东宫门前,直到大雪埋到膝盖才离去。
那一日的冰冷是即使此刻身受魔剑的炙烤,虞明烛依然能感受得到的。
天色渐亮时,虞明烛才离开,却在回去的路上被请到了白真云的住处。
“太医说若雪身上的寒毒又复发了,现在你可满意了?”
虞明烛一脚刚踏进屋里,赵远渐的责骂声就随即而来。
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天问剑满是戾气,被它沾染过的岩浆自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但虞明烛知道,这只是白真云的一出苦肉计罢了。
“太医开了方子,但缺一味药材,你若能寻来,便不计较你的过错。”
赵远渐向她发号施令,一双眼睛却没从床榻上离开过。
白真云面色惨白地睡着,不断地冒着虚汗,看起来真的随时要一命呜呼了。
连太医院都紧缺的药材必然是生在绝人之处,而赵远渐又点名要她去,虞明烛已经猜到那味药材是什么了。
但虞明烛不关心,她大限将近,只想抓紧时间与身边之人好好道别,也将身边她心系之人统统都安顿好去处。
现在的每一刻对她来说都价值千金,她怎么会选择浪费在白真云身上。
“她与我一无亲缘,二无交情,铸剑洞是她自己要去的,她是生是死与我何干?太子殿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虞明烛转身离去,却看到有士兵押了她身边的婢女玉珠过来。
玉珠跪在地上,吓得不敢说话。
虞明烛顿时红了眼,又难以置信。
将妇孺作为人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曾是赵远渐最鄙夷的手段。
如今为了逼迫她去为白真云采药,他竟绑了她的婢女来要挟她。
而偏偏又是玉珠,一个比她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人。
虞明烛苦笑,重新走进殿内。
她将自己作为蜡烛,为赵远渐燃烧了十几年,不仅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承诺,反倒是自己的命脉软肋都被他捏在手里。
“青梧,玉珠向来心细,我只是想要她过来照顾若雪几天,等你回来就可以把她带走。”
玉珠怯生生地抬起头,含着泪微微摇了摇头。
虞明烛的目光从玉珠脸上飘到赵远渐身上。
他坐在高处,虞明烛却觉得他身披雾气,是来自地底的恶鬼。
“还望太子殿下不要食言。”
“我归来之时,定要将玉珠毫发无伤地还给我。”
见她答应,赵远渐终于转过身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虞明烛嗤笑一声,快步离开。
赵远渐,你骗我的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