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心头蓦然一痛,脸色也跟着暗下来。
虽然明知道小奶团不懂事,只是想回家而已,可听到这话他还是难免失落。
他用指腹拭去她眼尾的泪珠,耐心解释:“当然不是,只是你要有些久才能回去。”
“那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在孩童的眼里,时间只能用天数来丈量,对沈伊橙来说,三日已经是很久了。
小少年神色一滞:“……得等到你长到我肩头这般高的时候,就能回去了。”
沈伊橙又低落下来,捧着那裹着蟹粉酥的小布包闷闷道:“那要过好久好久了,到那时,橙橙给爷爷攒的点心一定就坏掉了,不能吃了……”
小少年想了想,道:“只要你留在这里,乖乖听话,你的家人就能有吃不完的点心,他们都会因为你而过的更好。”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永远不会骗你。”
小奶团眼睛又亮了,她相信太子哥哥说的话,所以她又高兴了起来,坐在床上手舞足蹈。
“那橙橙日后要多吃些,快快长高,就能回家了!”
小少年终于安下心来,想到什么,他眼中有精光闪过,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以后,我来当你的家人好不好?等你想家的时候,我就来陪你。”
小奶团不假思索的点头:“好呀好呀!”
见她答应,小少年松了口气,笑容越发温柔起来:“既然家人之间不用生分,那橙橙以后便和现在一样,见到我不必行礼。”
这是他特许的。
唯她一人是特例。
小奶团高兴的应声,只是,她好像还不知道太子哥哥的名字呢。
她歪头看着小少年:“爷爷说,‘太子’是身份,不是名字,那太子哥哥叫什么呀?”
“萧珩,”虽然知道小奶团还不会写字,可他还是坚持捧起她的小肉手,在她掌心内写下这二字,“记住了,我叫萧珩。”
小奶团被写得痒痒,“咯咯”的笑起来:“橙橙记住啦!”
小奶团累了一天,方才想家想得睡不着,现在却是困得眼皮直打架。
见状,萧珩将她抱起,温柔的放在床上,又将锦被为她盖好,打算待她睡着了再走。
却不想,这小团子竟然强撑着不肯睡。
沈伊橙扯着萧珩的袖袍:“从前在家时,娘亲给橙橙唱摇篮曲,爹爹和爷爷轮流给橙橙讲故事,珩哥哥可不可以也给橙橙讲故事?”
萧珩一愣。
他长这么大,别说讲故事了,那哄孩子睡觉的故事他怕是听都没听过。
他硬着头皮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从前爷爷总给橙橙讲马头琴的故事,还有牧羊女和小卓玛的故事。”
萧珩轻咳一声。
这些故事他听都没听过,如何讲?
他沉吟了半晌:“……今日,我给你讲一个你没听过的,如何?”
萧珩清了清嗓子:“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
对沈伊橙来说,这真真儿是最好的催眠曲了。
头两字一蹦出来,沈伊橙瞬间感觉回到了学堂,飞快的打起了小呼噜。
萧珩见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罢了,不就是哄孩子的故事吗?
明日他寻来几本书,好好学学便是!
……
卯时三刻。
沈伊橙还在呼呼大睡,就被崔尚仪给‘提溜’了起来,着人为她洗漱又梳妆。
今日崔尚仪又说了:“姑娘已被封为太子妃,日后每日都要早起向皇后娘娘请安。”
沈伊橙不高兴。
星星姐姐说橙橙还小,每日要多睡觉才能长得高!
不过想到昨晚珩哥哥告诉她,只有橙橙听话,家人才能有吃不完的点心,所以即便她困得要命,小身板迷迷糊糊的晃悠着,几乎站着就能睡着,却还是乖乖立在堂下。
储秀宫正堂,皇后端坐上首,萧珩坐在侧方的椅子上,有些心疼的望着她。
崔尚仪清了清嗓子:“请沈姑娘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伊橙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将左手贴在右手上,然后向前抬起贴到额头,弯了一下腰。
——这是草原上女子行的哈达礼。
崔尚仪肃然脸色一暗,沉声提醒道:“姑娘错了,您需得行昨日奴婢教您的大礼,如若再错,姑娘便是要吃手板了。”
吃手板?!
沈伊橙所有瞌睡虫瞬间跑走。
之前她背书背不出,被夫子用板板打红了手,她痛了好几日呢!
橙橙不要吃手板啊!
沈伊橙吓得打了个激灵,努力回想昨日所学。
然后,肉乎乎的小身子屈膝跪地,掌心向内,拱手于地,头碰到地面停留了一会儿后才抬起。
奶声奶气道:“橙橙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晨安!”
皇后嘴角笑意渐浓,对沈伊橙是越看越喜欢。
她和太子之间有隔阂,自太子五岁搬至东宫后,便极少到翊坤宫来,他不肯亲近别人,也不许旁人亲近他。
如今因着这小丫头,太子愿意在翊坤宫留宿,方才还答应她留下用早膳,他们母子二人之间那无法跨越的鸿沟,或许会因为这个小姑娘而化解。
想到这里,皇后忙吩咐身边的大宫女将她扶起来,笑道:“橙橙也晨安。”
沈伊橙松了口气,立马高兴的笑起来,撒娇般的去扯崔尚仪的袖袍。
“尚仪最好了,橙橙会请安,便不吃手板了哦!”
看着这可人儿的小姑娘,崔尚仪也心生好感,她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又道:“那姑娘同方才一般,给太子殿下请安吧。”
崔尚仪抬头,却措不及防的和萧珩阴冷的目光撞上,她瞬间如坠寒潭,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慌忙低下头去。
想必是刚才吓唬了沈姑娘,惹恼了太子殿下。
想到太子的雷霆手段,崔尚仪头皮发麻。
宫规森严,她奉命教习,若是教不好,哪日沈姑娘若因不懂礼数而丢了皇家颜面,那她可是重罪!
可这沈姑娘是太子殿下心尖儿上的人,她本就不敢有丝毫为难,如今看来日后更是连半句重话都说不得了,若触碰了太子逆鳞,她哪还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