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绫道了谢,却是道。
“那好端端的路,怎么就突然都站不稳了,定是有人想害我们姑娘,还请大人还我们姑娘一个公道。”
盏云连忙上前安抚道。
“络绫姑娘这话说得,我们爷最是公道,已经罚了犯月姑娘的跪了,难道还不够么?”
络绫被一激,当即反问。
“罚跪就能抵了我们姑娘受的皮肉之苦么?好端端的飞来横祸,竟是伤在了额头上!我们家姑娘还待字闺中,往后如何嫁人?”
这最后一句,络绫其实是在点崔徵,希望这位崔大人看在姑娘多年陪伴的份上,给个承诺。
可崔徵却没有接话,只是皱着眉头。
盏云为难起来,迟疑了两息才道。“那络绫姑娘想如何?”
见崔徵不说话,络绫心中有些失望,见盏云这装模作样,就来气,冷哼一声。“还能如何,那可是大人的通房,难不成还能自己毁了容貌,赔给我们姑娘。”
“你倒是敢想!”崔秀娇本不想进屋觉着晦气,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掀帘进来就喝道。
盏云眼神闪了闪,却焦急的打圆场。
“络绫姑娘急糊涂了,这话怎可乱说。”
正在此时,东哥和凝珠在外面高声求见。
崔徵当即走了出去,望着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冷着脸没说话。
凝珠却直接道。
“爷,今儿个姑娘去恭贺二姑娘生辰,盏云姑娘原本想让姑娘去请温姑娘和燕姑娘的,但姑娘大病初愈身子弱,才让东哥去请的,而后到了宴上,又将姑娘引荐给了大夫人,老夫人在堂上见着了,便将姑娘叫了去……”
凝珠直接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还道了句。
“爷尽可以问二姑娘和盏云姑娘,姑娘原本是不敢接话的,盏云姑娘许是觉得姑娘是爷的房中人,说得上话,便让姑娘去跟爷禀告一声,姑娘这才带着二姑娘去的。”
凝珠没有添油加醋,说的是事实,崔秀娇当即点了点头,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盏云也不好赖账,当即也点了点头。
络绫却问道。
“说这些做什么?与我们姑娘受伤有何关系?”
凝珠却没有理络绫,道。
“姑娘见温姑娘受伤,也很是慌张,却还是立刻让人喊了胡大夫,将人安置好时,却觉得不对劲,芬芳园那条路本就乱石多,平日里大家走过去也怕磕着碰着,小心得很,怎么会几个人同时站不稳摔倒,姑娘便让奴婢去查看。”
说着,凝珠从袖中掏出了用帕子包着的东西,展开在众人面前。
一颗质地不大好的绯色珠子,好像是被踩碎了,只剩下了半颗。
“这是奴婢从那条路上找到的,应当是有人将这珠子散落在了那处,这才让姑娘们都摔了。”
说着,上前将帕子举到了头顶。
东哥这才跟着道。
“姑娘说,无论是不是她的过失,爷要她跪便有爷的道理,就如同老夫人让她带着二姑娘去找爷商说一般,是没有她说话的份儿的。”
顿了顿,东哥伏地带着哭腔道。
“可是,爷,姑娘大病初愈,这酷暑难当,跪了这些时候,姑娘怕是撑不住的。”
崔徵拿起这半颗珠子,望向盏云,似笑非笑的问了句。
“这个珠子好似很眼熟啊,盏云。”
盏云心下一沉,当即把绿珠在心中骂了一通,跪了下去。
“爷,奴婢是有这么一串珠子,早前就不知丢哪里了,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崔徵怎么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气的可不是温棠隐摔到了额头,而是姜南竟然帮着陈氏来游说他。
在他刚觉得她是全心爱着他的时候,她倒戈相向,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的愤怒不过是因为姜南的背叛。
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东哥说的没错,陈氏当着众多人的面吩咐她带着崔秀娇来找他,她能怎么办?尝试拒绝又被盏云推诿了回来。
她只是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奴婢。
一想到这里,当即有点不悦。
“既是如此,她为何不来?我不是说了跪到知错为止么?”
东哥哭道。
“姑娘说,大人盛怒未消,她跪着也是应该的。”
崔徵气笑了,犯月是在跟他耍脾气么?
对着老夫人不敢耍脾气,对着他倒是敢了?
当即就又往姜南跪的地方匆匆走去,东哥和凝珠当即就要跟上,盏云见状就要起身,崔徵却突然驻足。
“盏云,你也跪着到知错再起来。”
盏云脸色一白,又跪了下去。
崔秀娇看完热闹,口中啧啧两声,就小跑了几步跟上崔徵,她要去看看那个犯月。
络绫见崔徵气冲冲的走了,又听了凝珠的话,又岂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即啐了盏云一口,狠狠摔了帘子,进了屋。
盏云袖中的帕子都要捏碎了,才没让自己痛骂出声。
该死的,就不会挑个眼生的串子么?绿珠这个没用的东西!
……
这不是姜南穿越以来第一次跪,却是第一次跪的如此难受。
没多会儿,头顶的太阳快要将她晒化了,汗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明明很热,她却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中暑了,耳中的蝉鸣声越来越响,眼前的世界都扭曲起来,她咬了咬下嘴唇硬挺着腰,跪在那里。
姜南,再坚持会儿。
她对自己道。
崔徵赶到时,就见着那青石路上的人背脊挺的笔直,口中却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走过去,刚想问她是不是知错了,却见到她面色潮红,眼神空洞。
干裂的下嘴唇不知怎么都破了,便是如此,她仍是麻木的跪着。
当即也不嫌弃她浑身是汗,弯腰要将她抱起来,可凑近却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
“我想回家……我要回去。”
崔徵立刻抱起人,就往院子里走。
“叫大夫!”
凝珠当即就没命的跑向胡大夫的院子。
崔徵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可她却好似很冷一般,往他怀里钻,口中念叨着。
“好冷啊,妈……我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