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跟在朱英身后,缓缓走在学舍的小院子里。
朱雄英站在那儿,像个小大人似的安静。
心里一酸,眼眶又有些发热,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终于见到这孩子了,自己的嫡亲孙子。
失踪那么久,如今好端端地站在她眼前,模样虽变了些,可那眉眼间。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偷偷瞄了眼不远处正板着脸瞪着韩辰的朱元璋。
这老爷子怕是也不舍得真把孩子接回宫里去。
这孩子失忆了,又被韩辰养得自在惯了,回了宫怕是反而不适应。
大不了,她以后想孙子了,就来这上元县瞧瞧。
反正离应天不算远,一天来回也尽够了。
想到这儿,她停下脚步,伸手轻轻理了理朱雄英衣领上有些歪了的褶子。
“雄英啊,祖母也不知道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如今见你好好的,祖母就知足了。你在这儿跟着韩辰,也别亏着自己,记得多吃点,瞧你这小脸瘦的,可得养得壮实些。天气冷了就多穿点,别冻着,知道吗?”
朱雄英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可听着她的话,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声应了句:“嗯。”
马皇后见他这样,心里既疼又暖,忍不住又拍了拍他的头,眼底满是慈爱。
她多想把这孩子搂进怀里,可又怕吓着他。
她转过身,朝不远处走去。
朱元璋正叉着腰,脸憋得通红,显然是被韩辰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气得不轻。
马皇后走近了,听见韩辰还在那儿振振有词。
“老爷子,您自个儿瞧,信我绝对没错,这大明的藩王宗室制度就是乱,朱允炆要是不出事,后边也要乱”
朱元璋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再怼。
抬头却见马皇后过来了,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行了,别在这儿嚷嚷了。”
马皇后眼不远处站着的朱雄英,小家伙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
她心里一软,暗道,人家韩辰好歹把雄英救回来了,还养得这么好,你这老头子就不能让让这小子?
反正这孩子就在眼皮子底下放着,他干啥你还能不知道?
他那张嘴也就是胡咧咧几句要反,瞧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儿,真有那胆子吗?
这老头子倒好,还真跟他对上了。
非得争个输赢。
她摇了摇头,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扯了扯朱元璋的袖子。
“瞧你这脸红脖子粗的,像什么样子?多大人了!韩先生说你几句怎么了?人家韩先生又没说错。这有些东西啊,你老头子也不懂。就别乱说了,惹人笑话。”
朱元璋被她这一打岔,气势顿时泄了几分。
他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却没好气地嘀咕。
“这小子满嘴胡话,咱不教训教训他,他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话虽这么说,可他那眼神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显然是被马皇后这温柔一拉给弄得没了脾气。
马皇后听他这语气,心里更觉得好笑。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轻声道。
“教训什么呀?人家把咱孙子好端端地带回来,咱们不得念点情?你呀,就是太较真,跟个孩子似的。”她
顿了顿,又瞥了眼韩辰那大大咧咧的模样,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这小子也就是个嘴皮子利索的,瞧他那德行,真让他干点啥大事,他怕是腿都软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显然还是有点不服气,可嘴上却没再硬顶。
他低头看了眼马皇后那张带着笑的脸。
这婆娘总有法子让自己消气。
他挠了挠头,嘀咕道。
“咱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得意样儿。后膛枪?哼,说的跟真事儿似的,咱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弄出来。”
马皇后见他语气松动,知道这火气算是过去了。
她笑了笑,转身朝韩辰那边走去,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味道。
“好了,韩先生,时日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应天去。这孩子的事,多谢你费心了。以后有空,我们再来叨扰。”
她这话说得客气,可心里却想着,这韩辰虽是个不着调的性子。
“别介,夫人,您这就言重了。朱英这小子机灵着呢。您二位随时来,我这儿随时欢迎!”
朱元璋站在一旁,听着马皇后跟韩辰寒暄,眉头又皱了皱,可终究没再吭声。
他心里虽还有点不痛快,可一想到雄英如今平安无事。
又被马皇后这么一劝,也就暂时压下了那股火气。
他转过身,背着手,低声道。
“走吧,别在这儿磨蹭了。”
语气虽硬,可那脚步却慢悠悠的,显然是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马皇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别扭样
这老头子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早就把这地方当成了半个家。
她轻轻叹了口气,暗道,有这爷俩在,日子怕是不会太平静喽。
……
太子府中,夜色渐深,灯火摇曳。吕氏坐在内堂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晌没翻动一页。
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门外传来一阵轻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暗色衣衫的婢女匆匆走进,低头禀报道。
“夫人,陛下又出宫了,刚刚回来。”
吕氏闻言,手指微微一僵,书卷险些滑落。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婢女身上,语气却尽量平稳。
“又出宫了?就他自己?”
“回夫人,是马皇后一道去的。直奔城外去了。”
吕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挥了挥手,示意婢女靠近些,低声问道。
“城外?可有消息说是去哪儿了?”
“具体的去向没打探出来,只是听人说,陛下这几日出宫频繁得很,前些日子还带着太子殿下出去过一趟。奴婢听街上的传言,说是去了上元,可到底是真是假,没人敢肯定。”
吕氏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跳。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的边缘。
陛下三天两头出宫,到底是为了哪般?
她想起前几日李善长私下寻她时的情形。
那老狐狸一脸郑重,说陛下近来的行踪有些古怪,让她多留心打探。
她当时只当是李善长多疑,没太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来,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