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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影子里的无冕之王,与那个只为你亮的屏幕

作者:杨司康|发布时间:2025-12-30 13:21|字数:3416

  这不是什么传统的女团回归,这根本就是一场侵略。

  新专辑主打歌《DO OR DIE》的编曲放弃了讨好市场的流行电子音,转而采用了工业噪音的钢铁洪流。冷硬的哨片铜管像是防空警报般嘶鸣,雄壮的战鼓点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坦克履带碾过焦土,发出沉重而令人心颤的闷响。

  那是女王的军队踏破硝烟、在废墟之上插旗的凯旋曲。歌词更是淬了火的利刃,字字句句都在斩断那些名为“规训”的枷锁。日语版与英文版的同步上线,直接在国际市场一飞冲天。就在这股热潮到达顶峰之时,国内草莓音乐节的后台,气氛却诡异到凝固。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倒计时。

  “Next——APRICITY!”

  当那四个身影从升降台上缓缓浮现时,全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同时被一只手扼住了。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精致男团。

  这一晚的造型,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暗夜仪式,也是一场视觉上的暴力冲突。四个青年,清一色的黑或白绸缎中式老爷褂,扣子系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子清末民初的陈腐与禁欲。然而,在那层丝绸之外,却松松垮垮地搭着宽大敞开的、满是铆钉与金属链条的重机车皮夹克。下身更是混搭了极具现代感的机能束脚运动裤和战术靴。

  这种强烈的时空撕裂感,像是把一个旧时代的灵魂,硬生生塞进了新时代的钢铁躯壳里。

  黎名染了一头赤红色的直碎发,在灯光下红得像是在燃烧的火把;沈道非留长了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道士髻,却戴着一边夸张的金属耳骨夹。

  而站在最右侧的唐嘉树,那个曾经总是躲在哥哥们身后的“瓷娃娃”,此刻却最让人移不开眼。

  他剪短了头发,二八分的发型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张曾经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得像把刀。他依然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皮相,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海明威式的硬汉内核——可以被毁灭,但绝不被打败。

  C位的伯雪寻,依旧是那个让人心悸的王。他的脖颈上用黑色的油彩画着纷繁复杂的裂纹,像是瓷器破碎前的征兆。而在他的左眼下方,贴着一句细小却醒目的纹身贴:

  【NO SHADOW NO CLIMAX】(没有阴影,就没有高潮)。

  这是他的宣言。从阴影中生存,在黑暗中狂欢。

  新专主打《ANTICLIMAX》的前奏响起,那种反讽的利刃瞬间出鞘。这是一首对所有虚伪、偏见、嫉恨的宣战檄文。如同鱼要拔鳞跃龙门方能化龙,鸟要褪羽浴火才得重生凤凰。舞台上的他们,每一个wave,每一个定点,都带着撕裂旧壳、粉碎桎梏的决绝力量。

  尤其是唐嘉树。

  当他冲到台前,用一种撕裂的嗓音唱出那个的高音时,他猛地扯开了那件皮夹克,露出里面的白色老爷褂。褂子里,隐约透出底下肌肉线条的起伏,和他那条被外界骂了无数次、却依旧骄傲地露出来的后背纹身。

  观众席的vip区域。

  童瞳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整个人缩在巨大的黑色卫衣里,目光却牢牢锁在那个正在发光的少年身上。

  她记得那个四月。那是属于唐嘉树的黑色四月。

  那些所谓的黑料像泔水一样泼在他身上:纹身、吸烟、夜店咖、资源皇族……甚至还有那条最恶毒的谣言——#唐嘉树 商颂#。有人指责是商颂的“T化”带坏了这个乖孩子,有人恶毒地揣测他是因为“ntr”了伯雪寻才导致团队分崩离析。

  那时候,他在后台抱着膝盖,问她:“童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不该纹身吗?”

  当时童瞳没说话,只是陪他坐了一夜。

  而现在。

  舞台上的光柱快速变幻。在一次走位转换的间隙,唐嘉树正好走到了舞台边缘。他微微侧过头,那一瞬间,他的视线穿越了那道刺眼的光幕,穿越了无数挥舞的手臂,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台下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女孩身上。

  那一秒。

  童瞳摘下了墨镜。

  四目相对。

  唐嘉树的动作有极其微小的一顿。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错愕,紧接着是肉眼可见的、像小狗见到了主人般的欣喜。但下一秒,那种欣喜又化作了一丝微妙的躲闪与自卑。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似乎想遮住那个纹身。

  但童瞳没有移开视线。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肯定的笑。然后,她抬起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唐嘉树愣住了。

  随后,那个笑容在他脸上绽放,虽然一闪而逝,却比这满场的灯光还要耀眼。

  演出结束,人潮涌动。后台通道里混乱不堪。

  当GALAXY四人正准备离场时,恰好与刚下台的APRICITY迎面相撞。汗水味、发胶味混杂在一起。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童瞳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但在经过唐嘉树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极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扔下了一句话:

  “你没有犯错。”

  唐嘉树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霍然回头。视野里,只捕捉到GALAXY四人离去时那高傲又潇洒的背影,她们很快就融入了后台通道深邃的阴影里,像是四只完成了狩猎的黑猫。

  他站在那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十分钟后。GALAXY的待机室。

  空气里弥漫着节目录制结束后的松弛与疲惫。谢卿歌已经瘫在沙发上开始卸妆,安夕来正忙着回复黎名的消息,商颂则在一旁闭目养神,手里把玩着那串玫瑰罗盘。

  童瞳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她那张还没有卸掉烟熏妆的脸。

  她的心思还停留在方才舞台的震撼与唐嘉树那个复杂的回望里。

  年少成名,这四个字听起来光鲜,实则像是一颗裹着华丽糖衣的毒药。在这个圈子里,流行明星的宿命往往是残酷的。贾斯汀·比伯的浪荡迷失,麦莉·塞勒斯的叛逆黑化……

  他们被资本选中,被塑造成完美的幻梦,然后一旦有一点点裂痕,就会被抛弃,被指责。他们往往只能用那种极端离经叛道的方式,来撕碎那层禁锢的皮囊,才能换来一点点喘息的空间,换来一句“我是我自己”。

  唐嘉树就是那个正在撕皮的孩子。

  他身上的那些纹身,那些烟味,不是堕落,那是他在那种令人窒息的高压下,给自己凿开的出气孔。

  世人只爱慕他青春的容颜,迷恋他美好的肉体,这份爱苛刻无比,稍有不慎便成枷锁。

  所幸。

  这个世界虽然烂透了,但他们这群野狗还在一起。

  APRICITY从来没有因为他的“标新立异”而责怪他,伯雪寻甚至会在采访里直接怼记者:“我弟纹身怎么了?花你家钱了?”

  就像GALAXY,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哪怕被全网黑,商颂也从未放开过任何一个人的手。

  这群疯子,就是彼此在深海里唯一的浮木。

  心念至此,童瞳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已经沉寂了许久、备注还是“笨蛋瓷娃娃”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那些平日里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些太矫情的话,在这个燥热的夏夜,顺着电流流淌而出。

  她写道:

  【你可以在镁光灯下、舞台的正中央,放肆地燃尽自我,不害怕跌落;不要怀疑,你意气风发,完全是一只灵活矫健的黑豹,迷倒了众多人的视线。

  同样的,你没必要强撑,学着他人眼里有模有样的人生,你不是牧羊人,不需要举步维艰地拖着自己前进。你哭泣时也可以是一只迷途的小羔羊,会有一双手,轻轻抱起你陪你找到家园。你可以是温顺的小鹿,骇人的恐龙,总有人耐心地看着你,等你长大——

  不长大也没关系,有人能陪着你幼稚一生;不嫉妒你的闪耀,不害怕你的强大,不阻止你的自我探索。因为你哭了,有人脑子里已经什么都忘记,只记得你的眼泪。因为你喜欢摄影和剪辑,有人认真地当模特,说那就是你学习的方式……回忆不足以抵抗孤独,岁月流逝,哪怕走了好些人,有人还在。】

  最后,她想了想,又在下面附上了一句她最近看电影时抄下来的台词。那句来自《热气球飞行家》的话,像极了此刻的他,也像极了他们这群人。

  【‘The bravest man I knew, he saw possibilities others could not, but his most enduring quality was a deep and true love for the beauty of the world.’(我所认识的最勇敢的人,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可能性,但他最持久的品质,是对世界之美深沉而真挚的爱。)】

  发送。

  屏幕显示“已送达”。

  童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心头的重负,似乎轻了。

  与此同时,隔壁休息室。

  正在被沈道非按着卸妆的唐嘉树,忽然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拿起来,划开屏幕。

  然后,他愣住了。

  整整一分钟,他就那样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沈道非拿着卸妆棉在他脸上擦了半天,发现这孩子像被定住了一样,疑惑地探头看了一眼:“怎么了?被骂了?”

  “没有。”

  唐嘉树忽然低下头。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一声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沈道非,露出了一个虽然流着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的笑。

  “有人跟我说,我可以不用长大了。”

  沈道非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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