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彻。”她挣脱伯雪寻的怀抱，向着那辆车走了一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的光，“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拉开。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切尔西靴的脚迈了下来。紧接着是一尘不染的西裤，修长的双腿。
那个男人下了车。
那一瞬间，周围的记者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商颂整个人僵在了雨里。
太像了。
那张脸，那如同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轮廓，那高挺的鼻梁，那薄削的嘴唇。甚至连那头标志性的、及肩的黑色长发，都和周彻一模一样。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大衣，领口竖起，带着一股来自北欧常年不见阳光的阴郁与贵气。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视全场，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竟然比周彻还要冷上三分。
“周……彻？”
商颂颤抖着喊了一声。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是咸的。
那个男人转过头。
那双狭长的、本该带着几分邪气的眼睛，此刻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镜片。那是金丝边框的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如同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眸子。
这不是周彻那种看到猎物时兴奋的眼神。
这是看着蝼蚁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悲悯。
他没有走向媒体，也没有走向那个哭喊的女人。
他只是淡淡地抬起手，身后立刻有助理递上来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
他撑开伞。
黑伞在雨幕中撑开一片干燥的穹顶。
他一步步走到商颂面前。
隔着一步的距离。他并没有拥抱她，也没有安慰她。那种疏离感，像是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冰墙。
“商小姐。”
那个男人开口了。
声音虽然也是低沉磁性，但那种语调太不一样了。那是纯正的、带着些许翻译腔的疏离。
“请节哀。”
这三个字，彻底粉碎了商颂最后的幻想。
“我是周游。”
男人自我介绍道，镜片反过一道冷光，“周彻的双胞胎哥哥。”
“他……确实不在了。”
商颂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一直被放逐在海外、从未露面的大少爷？那个在周彻口中“管着国外”的影子？
可是……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除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气质不同，这明明就是同一副皮囊。
“不……”商颂摇头，她死死盯着周游的眼睛，“我不信。我收到了他的语音。他在几个小时前还在跟我说话！”
周游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私人手机。
“你是说这个吗？”
他将那个如同尸体般的手机递到商颂面前。
“搜救队在海岸边的礁石上发现的。这是唯一的遗物。”
周游看着商颂，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在看一出荒诞戏剧般的戏谑，转瞬即逝。
“他跳下去之前，确实留了一条语音。”
周游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验尸报告。
“那是给你的。商小姐，他虽然是个失败者，也是个家族的罪人。但看来，他对你这个‘玩物’，倒是真的动了点心思。”
玩物。
这个词从这张和周彻一模一样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侮辱。
商颂猛地抬头，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周彻那种混蛋的影子，哪怕是嘲讽也好。
但是没有。
这个男人干净、理智、无情得像个机器。
“不过。”
周游忽然上前半步，手中的黑伞稍微倾斜，将商颂完全笼罩在那片阴影之下，而把他自己的一半肩膀露在了雨中。
“既然你是他生前唯一‘承认’过的女人。也就是我们周家还没过门的媳妇。”
他伸出一只戴着灰色皮手套的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商颂的胳膊。
那个动作绅士、得体，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掌控力。
“上车吧。这里太吵了。”
“既然来了，就送他最后一程。至少，别让外人看了我们周家的笑话。”
他侧过头，那冷漠的目光扫过旁边一脸警惕、随时准备动手的伯雪寻。
“至于这位……”
周游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丧家之犬的同类，就不必进这个门了。我们周家，不收野狗。”
说完，他根本不等商颂反应，手上稍稍用力，直接将失魂落魄的商颂带向了那辆黑色的宾利。
伯雪寻想要冲上去。
但无数个黑衣保镖瞬间围成了一堵铁墙。
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
商颂坐在那个带着暖气和昂贵皮革味道的后座上，浑身僵硬。
身边的男人正摘下那副金丝眼镜，用一块鹿皮布慢慢擦拭着上面的雨水。
他的动作优雅、缓慢。
商颂死死盯着他的侧脸。那种该死的熟悉感像是一根刺。
“你不是周游。”
商颂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空洞。
男人擦眼镜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戴回眼镜。
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商颂。
昏暗的车厢灯光下，那双眼睛里那种如同死水般的平静忽然碎裂开来，露出了一丝极深的、疯狂的暗涌。
但他很快又笑了一下。
那是个标准的、属于“好哥哥”的悲伤笑容。
“商小姐受刺激太大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那一瞬间的破绽。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周彻那个蠢货自己。没人能证明他没死。”
“毕竟……”
他靠近商颂，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声说道：
“在大海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除非，他变成了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换了一层皮，重新坐在了你的身边。”
商颂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着这张脸，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窗外的雨更大了，像是在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