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是一个鸡飞狗跳的年纪。
而对于坐落在京郊这座安保级别堪比堡垒的“商府”来说,因为有了商景这个“混世魔王”的存在,这个年纪的危险程度,大概等同于在客厅里养了一只随时准备篡位的幼年狮子。
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凛冽,但这栋别墅的客厅里却热得像是在赤道。
“商景!你给我从那上面下来!那是你周爸爸从苏富比拍回来的古董音响!不是你的点将台!”
伯雪寻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服,手里拎着还没叠好的尿布,一脸头疼地指着站在几百万音响上的那个小崽子。
那是个长得跟伯雪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缩小版。三岁的商景,没有普通小孩的憨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浑然天成的霸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童装版皮夹克,手里举着伯雪寻当年的那个麦克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亲爹。
“不下来。”
商景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下巴微扬,那股狂傲劲儿像极了商颂,“我要开演唱会!这音响效果好,我是主唱,底下那个……”
他小手一指伯雪寻,发号施令:“Papa,你去给我打灯光!光要从左边打,显得我脸立体!”
伯雪寻气笑了:“嘿!我是你爹还是你场工?”
而在沙发的另一端,则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周彻穿着那身永远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马甲,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早报。
在他腿上,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丝绒小裙子、面无表情地戴着儿童墨镜的小女孩——商昭。
父女俩的神态如出一辙。冷淡、矜持、对那边那个“暴发户式”的演唱会现场充满了智商上的鄙视。
“爸爸。”商昭伸出一根手指,极其优雅地扶了扶墨镜,语气平静,“他在制造噪音污染。这不符合豪门的礼仪。建议把他‘流放’到院子里去冷静五分钟。”
周彻翻了一页报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有建设性。”周彻淡淡道,“不过你那个伯爸爸是舍不得的。那就是个典型的‘慈父多败儿’。”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
那边的商景为了追求舞台效果,把旁边的花瓶给踢翻了。
“够了!!”
一道带着刚睡醒的低气压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商颂穿着睡袍,光着脚站在楼梯上。她昨晚刚录完新专辑的demo,现在的怨气比贞子还重。
她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全员静音。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魔王商景,在看到亲妈这副要吃人的表情时,也极其识时务地立马从音响上溜了下来,不仅动作敏捷,还顺手把那个倒了的花瓶给扶了起来,然后站得笔直,一脸“我是乖宝宝”的无辜样。
“妈妈早。”商景甜甜地喊了一声,变脸速度堪称影帝,“我在帮Papa擦灰呢。”
伯雪寻:“……”这小兔崽子。
“醒了?”周彻合上报纸,语气慵懒,只有他敢在这时候开口,“正好,行李收拾好了。再不出门,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就要过期了。”
这是他们这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家旅行”。地点定在瑞士的采尔马特。
商颂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满屋子的妖魔鬼怪。
“走。”
她深吸一口气,发号施令。
“这次谁要是敢在外面给我惹事,回来就全给我去睡地下室。尤其是你——”
她指了指商景。
商景立马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良:“妈妈放心,我是最听话的骑士!”
商颂冷笑一声:“最好是。”
湾流G650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
机舱内的气氛就是一场微型的“宫斗剧”。
午餐时间。
商景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看着面前那盘搭配着胡萝卜和青豆的儿童餐,小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
他没有哭闹,而是极其冷静地把盘子推开,双手抱胸,那副小大人的架势,简直跟周彻在谈判桌上推开不满意合同时一模一样。
“我不吃这个。”商景冷冷地说,“这是给兔子吃的。我是狼。”
伯雪寻在旁边好脾气地哄着:“这里面有维生素,吃了能长高,以后打架有力气。”
“不需要。”商景瞥了一眼对面正在优雅切牛排的商昭,又看了看正在喝红酒的周彻。
“我要吃那个。”
他指着周彻盘子里那块最顶级的惠灵顿牛排,语气不是请求,是通知。
“我要吃肉。五分熟。”
周彻切肉的手一顿。他抬起眼,隔着镜片看着这个总是跟他不对付的小子。
“你牙长齐了吗就吃五分熟?”周彻嘲讽道。
“长没长齐不重要。”商景毫不示弱地回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光,“重要的是我有品位。周爸爸,作为一个绅士,独吞美食可不是好习惯。”
好家伙,居然还学会用道德绑架了。
周彻气乐了。
“给他。”
一直戴着眼罩补觉的商颂忽然开口了。
她摘下眼罩,看了一眼这父子俩。
“既然他想吃,就让他吃。要是消化不良肚子疼,伯雪寻你负责给他揉一晚上肚子。”
伯雪寻得令,二话不说,直接拿过刀叉,从周彻盘子里极其粗鲁地叉走了那一半最好的肉,放进了儿子盘子里。
“吃!你妈说了算!”
商景心满意足地插起牛肉,优雅地放进嘴里,然后还不忘冲着面色铁青的周彻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谢谢周爸爸款待。”
旁边,商昭轻轻叹了口气,切下一小块鹅肝放进嘴里,对着周彻低声说道:“爸爸,别理他。这就是暴发户心态。我们要保持优雅。”
周彻欣慰地点头:“还是女儿像我。”
傍晚,采尔马特。
雪山脚下的世界银装素裹。
然而,对于这两个奶爸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下车,商景就像是一头刚被放归山林的野豹子。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傻乎乎地玩雪,而是第一时间爬上了一个最高的雪堆,单手叉腰,环视四周,那眼神就像是一个君王在巡视他的新领土。
“这边地形不错。”
商景小手一挥,指着那个滑雪场的入口,“Papa!把我的装备拿来!我要去那个最高的坡!”
“祖宗!那是高级道!”伯雪寻扛着四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把他抓下来,“你会滑吗你就上高级道?摔断了腿以后怎么泡妞?”
“我有天赋。”商景挣扎着,“而且我不怕死!”
“你不怕死我怕你妈弄死我!”
伯雪寻把他夹在胳膊底下,像是夹着个炸药包。
而另一边。
周彻穿着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站在雪地边缘,眉头微蹙。
“爸爸。”商昭站在他脚边,仰起头,伸出了双手。
她穿着白色的小皮靴,连雪地都没踩实,眼神冷淡:“雪太深了,会弄脏我的靴子。抱。”
言简意赅。
周彻叹了口气,但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弯腰将小公主抱起,细心地替她拉好围巾。
“看清楚了。”
周彻抱着女儿,优越感爆棚地瞥了一眼那边还在跟儿子“肉搏”的伯雪寻。
“这才叫教养。不像某些人教孩子,全是原始人的那套。”
商颂走在中间,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她踢了踢脚边的雪,“都给我安分点。今晚要是谁把孩子弄哭了,或者是弄丢了,我就把他埋在雪里当标本。”
滑雪场上。
正如商景自己吹的那样,他确实有点“天赋”,或者说是有点不要命的疯劲儿。
伯雪寻为了满足儿子的愿望,也为了不在情敌面前丢份儿,带着商景上了单板。
父子俩穿着同款的黑色滑雪服,就像是两道黑色的闪电。
“重心放低!看前面!别怕摔!”伯雪寻大喊。
“我知道!”商景在前面滑着,不仅不慌,还在那儿兴奋地大叫,“Papa!我们要超过那个戴眼镜的老古板!”
他指的是在旁边用标准姿势滑双板的周彻。
周彻滑得很稳,怀里甚至还兜着不愿意自己滑的商昭,正在享受亲子时光。
听到“老古板”三个字,周彻的脸黑了。
而商景,这个只有三岁的小鬼,看准了时机。
在一个转弯处。
“就是现在!Attack(攻击)!”
商景大喊一声,竟然主动压低身体,做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急转弯。他的滑雪板边缘狠狠地铲起一大片雪墙。
与此同时,紧跟在后面的伯雪寻也是玩心大起,配合默契,猛地一个横向刹车。
“哗啦!!!”
父子俩联手制造的一场“雪崩”,铺天盖地地朝着周彻和商昭砸了过去。
雪雾散去。
周彻那张刚整理好的脸,瞬间变成了雪人。连金丝眼镜都挂满了冰渣。
而他怀里的商昭,因为被爸爸保护得好,只是一脸冷漠地抖了抖帽子上的雪。
“哈哈哈哈哈!”
商景在不远处停下,摘下雪镜,笑得前仰后合,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得逞后的狡黠与得意。
“Papa!命中目标!十分!”
他甚至还伸出手,跟伯雪寻击了个掌。
全场死寂。
商颂站在不远处,看着周彻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又看了看那一对“作案团伙”。
“伯、雪、寻!”
周彻咬牙切齿,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哎呀,意外意外。”伯雪寻毫无诚意地摆摆手,一脸骄傲地搂着儿子,“这说明孩子反应快,有战术头脑。”
“赔!”
周彻把商昭放下来,摘掉眼镜,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那种要把西装脱了干架的冲动。
“今天不把你俩埋了,我就不姓周!”
“来啊!谁怕谁!”商景不仅不躲,还捡起一个雪球,奶凶奶凶地喊,“爸爸上!咱们二打一!肯定赢!”
“够了!”
商颂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走过来,一手拎起商景的领子,一手狠狠拍了下伯雪寻的后背。
“都几岁了?幼不幼稚?”
她把商景放在地上,蹲下身,严肃地看着他。
“商景,给周爸爸道歉。这种偷袭是小人行径,你妈我没教过你。”
商景撇了撇嘴,看着妈妈那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这小子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他眼珠一转,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周彻面前,昂着头,虽然是在道歉,但语气里一点也不服软:
“Sorry啊周爸爸。下次我们正面决斗。刚才那只是战术试探。”
周彻:“……”
这孩子,长大了绝对是个祸害。跟他那个妈一个德行。
“算了。”
周彻深吸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脸,“我不跟孩子计较。”
他看向商颂,眼神软了下来,“手冷吗?回去吧,我让人煮了热可可。”
夜色降临。
小木屋里,壁炉火光熊熊。
两个孩子玩累了,已经趴在羊毛地毯上睡着了。
商景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玩具枪,睡姿霸道,大字型敞开。而商昭则优雅地侧卧着,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梦里还在嫌弃弟弟吵。
三个大人坐在落地窗前喝酒。
商颂看着那两个性格迥异、却都同样是她心头肉的孩子。
“喂。”
商颂喝了口红酒,脸颊微红。
“你们觉得,这俩孩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商昭?”周彻摇晃着酒杯,眼神骄傲,“肯定比我强。她有我的脑子,还有你的狠劲儿。以后未来娱乐交给她,我放心。到时候全北京的公子哥估计都得被她踩在脚下。”
“那商景呢?”伯雪寻问,一边剥着坚果一边喂给商颂。
商颂笑了。
她看着那个睡着了还要流口水的小子。
“商景啊……”
“他就是个混世魔王。”
“以后估计是个能把天捅破的主儿。就像他那个傻爹一样,为了喜欢的东西,可以不要命。”
“但是……”商颂的眼神温柔下来。
“他也一定是个很温暖的人。因为他知道怎么去爱人。”
周彻和伯雪寻对视一眼。
那种曾经你死我活的敌意,在这一刻,在孩子绵长的呼吸声中,化为了一种只有他们懂的、复杂的默契。
“行吧。”
周彻举起酒杯。
“那就敬这两个小怪物。”
“还有这个乱七八糟、但是还凑合的家。”
“干杯。”
三个酒杯碰在了一起,清脆的声响在雪夜里回荡。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屋子里。
无论是那只骄傲的小天鹅,还是那只霸道的小狼崽。
都有人在用生命,替他们守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