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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好纯净的灵力

作者:禾鲤|发布时间:2026-02-11 22:43|字数:4058

  镇东那片天,黑得如同被人泼了一大桶浓墨。

  那股邪气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已经凝成一股,冲天而起,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砚宁的身影在屋檐上几个起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心里清楚,出大事了。

  那高家冥婚是假,借鬼魂怨气,行某种邪术才是真。

  不多时,一座普通的民宅出现在眼前。

  张家。

  宅子周围死气沉沉,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砚宁足尖在院墙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入院中。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心头一沉,一脚踹开了正屋的大门。

  门板轰然倒地。

  屋内的景象,让饶是见惯了妖邪的砚宁,都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正是阿月的养母和张家的几个下人。

  他们的死状极其可怖,全身的血肉都如同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包着骨头,眼眶和嘴巴都惊恐地大张着,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张德才。

  他背对着门口,身上那件绸衫已经被撑得变了形,整个人以诡异的姿态站立着,脖子扭曲僵硬,让人望而生寒。

  听到动静,他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来。

  那已经不是一张人脸了。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爬满了整张脸。他的眼睛,变成了蛇一般的竖瞳,闪着妖异的红光。

  砚宁视线中,张德才样貌时而沟壑纵横,时而变成一张女人的脸,手掌嵌着缩小版蛇木雕。

  正是那日看见的邪神!

  她思索一瞬便明白过来,那木雕本身是隐匿气息的法器,灵魂藏于法器中气息不显,此刻出来才泄露滔天邪气。

  “修士。”

  他开口,嗓音变得黏腻沙哑,细长分叉的舌头发出嘶嘶声,令人头皮发麻。

  “你毁了我的祭品,坏了我的大事。”蛇仙看着砚宁,那双竖瞳里满是怨毒,“本来,等那新死的鬼魂怨气最重之时,便可冲开此地封印,让我真身降临。”

  “不过将你这修士吞了,也有同等效果,”他闭上眼睛嗅着,“好纯净的灵力。”

  砚宁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干尸。

  瞬间明白。

  高谦的鬼魂是引子,阿月的命是祭品,而张家这满门的人,都成了这邪神恢复力量的养料。

  “一个藏头露尾的邪祟,也敢妄称仙神?”砚宁从袖中抽出三张符纸,夹在指间。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配不配。”

  话音未落,张德才的身体猛地膨胀,衣衫爆裂,他的四肢变得细长,皮肤上生出黑色的鳞片,整个人化作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腥臭的涎水从他裂开的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他动了。

  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一下就到了砚宁面前,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利爪,直取她的心口。

  砚宁不退反进,左手捏诀,右手将三张符纸同时甩出。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敕!”

  三张符纸在空中化作三道金光,结成一道光墙,堪堪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砰的一声。

  利爪与光墙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金光剧烈晃动,上面竟出现了裂纹。

  砚宁心头一凛。

  这东西的力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那怪物一击不成,张开血盆大口,一股黑色的毒雾喷吐而出。

  砚宁抽身后退,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金光咒打在自己身上,将毒雾隔绝在外,迅速吞下一枚屏息丹,可让她短时间停止呼吸。

  她灵力化剑,墨绿色的毒雾中穿透金光,包裹着无数功德之力的金剑刺向蛇仙。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刺,却带着开山裂石的霸道气势。

  “铮!”

  剑刃与利爪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砚宁虎口一麻,当即释放灵力,长剑贯穿蛇仙身体,化作点点金光。

  蛇仙仰天嘶吼,痛苦嘶鸣。

  就在砚宁以为尘埃落定之时,蛇仙气息突然节节攀升。

  只见他从人首蛇身的怪物,变幻为百丈长的蛇,黑色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泛着冷光,天穹被其庞大的身躯笼罩,遮云蔽日。

  砚宁脸色凝重,不复刚才那般轻松,慎重地从包袱中拿出一柄迷你桃木剑,在源源不断的灵力灌注下,寸寸变长,剑身流转着浩然正气,双手握紧剑柄,朝着穹顶一劈,天际一分为二,人与蛇遥遥相望,狂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蛇仙长尾如钢鞭,朝着渺小的人类甩来,“给本座死!”

  “呵……”砚宁轻嗤,桃木剑挥出一道精纯的剑气,金戈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竟将蛇仙那坚不可摧的鳞片硬生生划开一道口子,蛇尾皮开肉绽。

  蛇仙震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周身鳞片陡然竖立,无数道黑色剧毒鳞片化为漫天箭雨射向砚宁。

  砚宁故技重施,再次甩出三枚防御符箓。

  却不想箭雨长眼睛般,一半朝着疾行而来的路玄衍以及金吾卫射去。

  “不好!”

  砚宁打破防御金光,祭出八卦镜,手指飞速掐诀,金光闪过,将众人笼罩其中,形成屏障。

  她脸色一白,八卦镜消耗巨大,加之之前打斗,她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

  战场瞬息万变,得速战速决,再拖下去随时都会有危险。

  砚宁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指尖捻起诀印,周身环绕金色符文。

  蛇仙感受到磅礴的毁灭之力,心中惶恐,倏然闻到路玄衍的味道,竖瞳瞪去。

  “帝王紫气,哈哈哈天不绝我!”

  蛇身缩小,化为一道流光直奔路玄衍而去。

  “小心!”砚宁目眦欲裂,偏偏她在掐诀不能打断,否则将功亏一篑。

  路玄衍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怪物,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找死!”

  路玄衍不闪不避,不退反进,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迎着那怪物便是一剑劈下。

  预想中的吞噬并没有出现,路玄衍身上紫光绽放,长剑附着帝王之气,剑光闪烁,劲风四溢,险些将蛇头砍下来。

  这一击给砚宁赢得时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砚宁足尖轻点,桃木剑握在手中,直直插进蛇仙头顶的逆鳞处,贯穿脑袋。

  蛇仙浑身剧烈震颤,竖瞳猛然收成一条细线,剧痛让它狂甩头颅,试图甩掉砚宁。

  然而砚宁死死抓住剑柄,灵力源源不断涌进剑身,金光大盛,灼烧着蛇仙的血肉。

  “啊——!”

  怪物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鳞片大片脱落,眼中戾气消散,余下是浓浓的恐惧。

  “贱人!本座不会放过你的!”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最终,随着砰的闷响,那具身体彻底炸开,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蛇脸女人木雕也随之寸寸碎裂,化为一地齑粉。

  忽而,一道似箭羽状的黑色流光朝路玄衍飞去,砚宁飞身上前将他扑倒在地,护在身下。

  箭羽没入砚宁身体,她闷哼一声,喉中腥甜,一口鲜血喷溅到路玄衍身上。

  “砚宁!”

  路玄衍心头一紧,翻身将砚宁搂进怀中,她脸色惨白,身体冰的不行。

  砚宁眉头紧锁,望着那滩腥臭的黑水,累的头脑发昏,“那东西只是分身,本体不知在何处。”

  她刺进去的灵力剑中打了个追踪诀,气息没有消失,就证明怪物没死。

  “先别说了,我带你回去。”

  快晕过去时一股暖流忽然从背后渡了过来,涌入砚宁四肢百骸,迅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是功德金光。

  铲除邪祟,救下满镇生灵,让她积攒了不少功德。

  砚宁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却还是提不起力气。

  路玄衍将她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如同羽毛,让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今日之事不准泄露半分,”他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金吾卫首领下令,嗓音里是压不住的冷意。

  金吾卫首领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自家陛下抱着二皇妃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和被制服的高家人,赶紧躬身领命。

  “是!来人,将高家一干人等,连同那个张德才,全部押入大牢,封锁现场,彻查!”

  ……

  客栈内,阿月在房里来回踱步,一颗心都揪紧了。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阵阵鬼哭狼嚎,还有房屋倒塌的巨响,吓得她躲在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恩人……砚宁姑娘她,不会有事吧?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时,房门被推开了。

  高大的男人抱着一个红衣女子走了进来,正是路玄衍和砚宁。

  “砚宁姑娘!”阿月连忙迎了上去,当她看清砚宁那张苍白的小脸时,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路玄衍将砚宁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这才转身看向阿月。

  “她没事,只是脱力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金吾卫便在门外禀报。

  “陛下,都已查清。高家仗势欺人,草菅人命,证据确凿。那张德才也已招供,他本是外地来的一个游方郎中,偶然得了那邪神的木雕,便起了贪念,用活人精血供奉,以求财运。”

  “至于阿月姑娘……”

  金吾卫顿了顿,

  “她是张德才夫妇五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只因她的八字与高家死去的二公子相合,便被当做冥婚的祭品养着。”

  阿月听完,浑身微微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金吾卫。

  “你说什么……”

  她眼睛微微睁大,她竟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如此一来也算解释得通那对夫妇为何对她那般坏了。

  不知为何,阿月没有恐惧、失望等情绪,更多的是释然与解脱,或许她的亲生父母在某个地方寻找她。

  或许她也是有爹娘疼的孩子。

  只是……她现在该何去何从?

  床榻上躺着的砚宁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她救了阿月就成了因果线,帮她找到家人才算了解因果。

  而阿月家人,就在京城。

  “阿月,你若是无处可去,可愿跟在我身边?”

  阿月愣了半晌,随即反应过来,对着砚宁的方向重重磕了下去。

  “我愿意!我愿为姑娘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

  三日后,车队启程回京。

  来时两人一马,狼狈不堪。回去时,却是禁军开道,仪仗威严,一路畅通无阻。

  小七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偷偷掀开帘子,看着前方那辆被重重护卫在中间的华贵马车,心里还是觉得不真实。

  那日光顾着震惊,后来才后知后觉想起官兵对恩公的称呼——陛下。

  救她的竟然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人,当场就给跪了,而后也难以用平常心对待。

  那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她浑身打了个哆嗦,立刻垂眸,不敢再与其对视。

  车队抵达皇城时,已是傍晚。

  路隽驰早早地等在了宫门口,一见砚宁从马车上下来,便推着轮椅迎了上去,清澈的眼底是掩不住的关切。

  “你没事吧?”

  砚宁冲他笑了笑:“没事。”

  路玄衍从她身后走过,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帝王模样,仿佛之前在小镇上那个被迫卖艺、抱着她奔波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都没看砚宁一眼,只对路隽驰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径直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这变脸速度,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砚宁在心里默默吐槽。

  “皇祖母这几日总念叨你,你还是快去看看她吧。”路隽驰提醒道。

  “太后?”砚宁挑了挑眉,“她又怎么了?”

  路隽驰无奈地叹了口气:“荣安长公主进宫了,正在寿康宫陪皇祖母说话。”

  荣安长公主。

  又是她。

  砚宁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多日不见,是该去给老太太找点乐子了。

  她刚走到寿康宫的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尖细的女声,带着几分刻薄。

  “您也太纵着那个砚宁了!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仗着有几分邪术,就在宫里横着走,连您都不放在眼里,这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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