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嗡嗡”响，振动着在书桌转了一个圈，他坐起来看清来电显示赶紧接通：“你现在还好吗？”
苏向暖吸吸鼻子：“我迷路了。”
听筒里传来抽泣，顾倾寒穿上衣服：“你现在在哪？周围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植物？”
“建筑，植物……嗯，前面有一架秋千，秋千旁有一棵柳树。”
“秋千，柳树……哦，我知道了，你在那里不要动，我去找你。”匆忙地挂掉电话，轻声走出家门，骑上单车就去往目的地。
那是她们幼时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扁舟似的柳叶落在地上，顾倾寒看着坐在秋千上的苏向暖，也顾不上把单车停好。
听见“哐当”一声，苏向暖回过神来，看到朝自己走来的顾倾寒破涕为笑：“这么快啊？”
顾倾寒：“怎么了？”
沉默良久。
“我奶奶……去世了。”苏向暖原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
顾倾寒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仿佛在告诉她：我在。
顾倾寒掌心温暖的力量透过苏向暖的衣服一点一点渗进她的心底。
这是给她最好的安慰。
冷风吹过，苏向暖牙齿打颤，她小心翼翼：“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你先回去吧，不然姥姥会担心的。”
“这不是打扰，谢谢你想到我。”顾倾寒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到苏向暖身上，“我送你回去。”
把苏向暖平安送到楼下，碰巧遇到寻她的韩可苏城，苏向暖赶紧跳下单车后座，低着头准备接受训斥。
“这么晚了还跑出去，明天还上学吗？”苏城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怒气。
但苏向暖知道，她这次真的给妈妈妈妈添麻烦了。
韩可：“你是？”
“阿姨好，我是苏向暖的同桌，我叫顾倾寒，和叔叔见过。”顾倾寒道，“碰巧遇到苏向暖，天太晚，就送她回来了。”
苏城：“麻烦你了小顾，暖暖赶紧谢谢你同学。”
特别加重了“同学”二字。
“谢谢你。”苏向暖脱掉衣服，还给顾倾寒，“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顾倾寒穿上：“好，阿姨叔叔再见，回去早点睡，明天见。”
目送他离开，三口回家，韩可疑惑：“这孩子，好眼熟。”
“长得好看的你都觉得眼熟。”苏城疲惫笑道。
“对，看你熟透了。”
“……”
夜黑的浓重，残月如钩，孤星在侧，她们彼此依偎，孤寂消散。
月亮星星眨眨眼，守望着人间。
一天又一天。
元旦前夕，学生们看完晚会，叽叽喳喳讨论节目，推搡着走出礼堂。
顾倾寒和周围同学说着“借过”挤到苏向暖旁边，拍拍她肩膀：“跟我一起走走？”
苏向暖眼睛瞬间亮了，笑着直点头。
“那我先带苏向暖走。”顾倾寒本来还在担心苏向暖的情绪，见状，也笑，“林佳怡，麻烦看到李柯和歆染让她们先回家，不用等我。”
“好嘞。”林佳怡给了顾倾寒一个眼神，一起尽在不言中。
苏向暖：“那我们先走啦，你注意安全。”
林佳怡没说话，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露出姨母笑。
到停车棚，顾倾寒将苏向暖的书包从她肩上取下挂到自己的左车把上，蹬开车撑：“走吧。”
苏向暖呆呆点头，顾倾寒那个动作，实在是太像小时候接自己放学回家的爸爸了。
只不过爸爸一般都会说“上车”。
她走在他的右侧，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平常上课那样近，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出校门一段路程后，苏向暖才发现这不就是回她家的路嘛！
顾倾寒恰巧转头看她，见她疑惑，他开口解释：“陪我走走，顺便送你回家。”
寒风越来越凛冽，接着飘起雪花，苏向暖抬手接了一片雪花，轻笑出声：“那，谢谢咯。”
“同桌。”苏向暖这样叫了一声，顾倾寒应了声，她继续，“我感觉我们俩有点生疏了，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
学生会和班里的事务加起来，还要兼顾学习，顾倾寒难免有些分身乏术，在校时她们俩之间的交流比起高一大打折扣，好像夏晗跟顾倾寒都更有话题。
顾倾寒只是停下来看向她：“冷吗？”
不等她回答，他便将单车停靠在一边，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到她的脖颈上，顺势拍拍她的头：“以后不要瞎想。”
每次他处理完事情想跟苏向暖说会儿话，苏向暖不是在看小说，就是跟林佳怡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除了上课她俩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明明是她俩“孤立”他，她这样说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负心汉”。
突然温暖的颈部让苏向暖眼眶一热，她也意识到了刚刚他的举动有多么亲昵。
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用胳膊碰碰顾倾寒：“除夕夜也下雪了，但是我在我奶……老家，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你在身边就好了，今天也算实现啦？”
“嗯，当时我也这么想。”顾倾寒说着，转头看苏向暖。
她发上落雪，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不知是害羞还是冷风，她的脸颊和耳朵都红红的，天真又烂漫。
只此一眼，顾倾寒便不愿再移开目光。
在飘雪的元旦前夕，他们和年少的喜欢一起白了头。
冬去春来，万物睁开惺忪睡眼，慢慢苏醒。晨曦映射在碧玉嫩芽上，微风过处，草木萌发。
年是苏城把苏爷爷从老家接过来一起过的。
苏爷爷有些消化不良，苏向暖也没再贪吃，痛失幸福的象征。
顾倾寒的寒假依旧是老四样：学习、去艺术培训班、帮李沐辅导学生、辅导他同桌。
林佳怡的姥爷过年见着大孙子一激动把脚崴了，她和妈妈住姥姥家照顾了一个星期。老林业务淡季，承担起了部分家庭责任。
偏偏那一周电器家具齐齐闹罢工，水电煤暖邻里亲戚让他焦头烂额，终于意识到家里有三头六臂的是林珍，佩服得五体投地，每天都给他家领导打电话求人快回家，再也说不出他家领导只在家洗衣做饭这种话了。
李柯妈妈问过他毕业出国的意向，他都无所谓，此外就是打打游戏刷刷题，不算用功；相对而言，沈歆染从初七开始就在学校补物竞课；马上要高考的安梓辰箭在弦上，开始最后蓄力。
高二一班，大家在讨论即将要见面的新同学。
“马上都高三了，也是个勇士。”
“听说还是首都转来的，咋那么想不开？”
“学籍问题吧。”
苏向暖：“无奖竞猜，女生还是男生！”
还没猜呢，勇士就跟在白敏身后进门。
白敏笑道：“看来你们应该都知道今天班里会加入一个新成员了，来吧，做个自我介绍。”
是个男生。
眉如墨画，眸若星辰，鼻梁英挺，唇色朱红。
身着白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口袋处印着一朵向日葵，脚上一双帆布鞋，整体是高高瘦瘦的帅气模样，却透露着孩子气。
他朝台下的同学们摆手：“大家好，我叫方北，北方的方，北方的北，现在认识应该不算晚，你们以后带我一起玩儿啊。”
方北说完，敏锐觉察到存在区别于大多数同学的目光。
女孩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身体微微前倾，手指间还夹着根笔。
记忆中彩铅勾勒的轮廓不再尖削，变得流畅而饱满，像是调了最温润的色，取了笔刷，层层填充。蓝黄校服换成蓝白，她不再需要用外界的颜色来装饰自己。
她本身已足够明亮、灵巧、富有生机。
阳光都追随她。
好久不见了，苏向暖。
白敏开口打断他。
原是找同学帮他下课熟悉环境，巧了，点的同学就挨着苏向暖坐。
老师给他排了座位，他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打开手机在家里的群聊发了条消息：【你们猜我在新班级遇到了谁！】
一连轰炸十几个自己画的卡通版方北表情包。
家人都在忙，没人回他。
下课后，他踱着步子来到苏向暖的位置前，又碰上了林佳怡。
努力平复心情。
好想抱抱她们啊！
林佳怡拍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啊方北。”
他忍不住了：“就是啊，两个小歌唱家。”
苏向暖站起来：“哎，哎，至于嘛大画家，久别重逢那么高兴的事你哭什么呀？”
她还是没他高。
掏出纸巾擦了擦泪：“你俩带我熟悉环境吧。”
眼看她俩都要同意了，苏向暖旁边的男生站起来：“我带你。”
好像是叫……顾倾寒？
“谢谢你，但是不麻烦了，我好不容易他乡遇故知了，你让我跟她俩叙叙旧吧。”
林佳怡：“你才走了几年啊，这儿就是他乡了？”
苏向暖：“四年了，怎么引用名句还是用不对啊，也就我俩能懂。”
他心说是啊，还没出口，就瞥到顾倾寒目露凶光。
凶光？无所谓，就当是凶光。
以前没见过这兄弟啊，怎么跟有仇似的？
这个仇家下一秒就在原地给他介绍完了校园结构。
老家的生活节奏怎么比首都的生活节奏还快？他理解中的介绍校园环境，不得带着他到处逛逛吗？
林佳怡苏向暖要去上厕所，那他先回座位消化消化顾倾寒说的吧。
跟前桌加了Q，群里方南回他消息了：【苏向暖还是林佳怡？】
他回了个自己的表情包：【方北惊讶.jpg】
[拥抱]：【你在栗槐的朋友】
[面包]：【我们都认识的】
方南：【能让你这么激动的】
他也打字：【也只有她们了。】
【太惊喜了！她们俩都在！】
【但苏向暖旁边坐着的那个兄弟，挺不好相处的。】
[面包]：【旁边坐着？那不就是同桌？】
【我才是！她同桌！】
[面包]：【你个过去式。】
【方北咆哮.jpg】
【开你的会去吧！】
[面包]：【学你的习吧！】
[拥抱]：【小北不伤心。】
“世上只有妈妈好”好没打完，[拥抱]又发来一条：【要是小暖不闻旧人哭，你不是白伤心一场？】
方南：【终是新人胜旧人。】
方北：【我恨你们。】
三人刷屏：【我们爱你/飞吻.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