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学生早已习惯上半个月课休息一天的生活。
重新分班后，苏向暖选择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同桌和前桌没变，斜前桌变成了林佳怡，屠琦的位置跟林佳怡隔了个过道。
班里还是五十人，每排六位，多出来的两桌，分别在苏向暖后面和靠后门那里。
黑板报旁贴着优秀作文，每次换新基本都有屠琦和二班一位男同学，苏向暖的后桌方北占据地利，作文杀手的他终于有机会随时瞻仰牛人的遣词造句。
休息日之后的课下，顾倾寒带上苏向暖的水杯出门。
方北刚从厕所回来，迫不及待跟苏向暖分享最新八卦：“昨天晚上我看到顾倾寒和一个女生一起从超市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你说顾倾寒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才不会表明，是顾倾寒在说，女生在笑。
苏向暖忙着订正试卷头也没抬：“聊的什么？”
“没听清。”方北道，“刚才我还看他拿了个保温杯，像女孩子用的，还挺眼熟。”
“哦。”苏向暖淡淡应道。
就这？
方北不解，顾倾寒站到他旁边：“你们在说什么？”
“方北说你可能在恋爱。”苏向暖依旧没有抬头，“他说他昨天看见你和一个女生逛超市。”
“是慕小小。”顾倾寒打开保温杯的盖，倒些水进去，放到窗台上晾着，看了眼方北，“我表妹。”
明白过来都是误会的方北默默看向窗外。
顾倾寒坐下：“刚才方北说我和其他女生走得近时，你……”
迟迟等不来下文，苏向暖也猜出顾倾寒想问什么：“我猜不是沈歆染就是你妹妹，而且你说过不会早恋，我还能不相信你嘛。”
苏向暖的话让顾倾寒心情大好，他掏出书包里的巧克力：“恭喜你数学考上130，还有，谢谢你信任我。”
“你不是不吃甜嘛？”苏向暖也不客气，拆开包装就放进嘴里。
顾倾寒心下一动，如实回答：“慕小小买的。”
昨晚在货架上看到巧克力，他就想起高一苏向暖送给他的那一盒，他还没舍得吃，都进慕小小肚子里了。慕小小直翻白眼，说从来不知道他那么记仇。
一气之下挑了盒名牌的塞进购物车，说是要赔他。
最后还是他付的钱。
苏向暖笑弯眼睛：“挺好吃的。”
清晨，高三一班的同学都在背诵，只有苏向暖在做题。
好不容易攻克一道难题的苏向暖又遇上一道，身旁位置空空，让她有些担心。
直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顾倾寒还是没来上课。
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苏向暖不知道这是这节课第几次往钟表看。
还剩十分钟下课，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下课去问了白敏，白敏也不清楚顾倾寒情况，他并没有请假。
她又去理科班问了李柯和沈歆染，李柯答不知道时眼中闪过一抹悲伤，沈歆染根本不在。
只能祈祷他只是迟到。
总算熬到中午放学，她赶紧背起书包就跑，好不容易跑到顾倾寒家门前，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按门铃，喊：“顾倾寒！顾倾寒！”
没人回应。
她想或许是力气不够，她深深地喘了口气，继续。
“你不要敲了！”有人阻止，她转身，是沈歆染。
沈歆染缓步走到苏向暖面前，没有任何表情：“他走了，去了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沈歆染的语气明明那么悲伤。
这句话落在苏向暖耳畔，如一记惊雷：“不可能！”
她那么笃定。
接着，苏向暖便拼命似的奔跑，经过一切她曾和顾倾寒一起呆过的地方，她都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顾倾寒！”她惊起。
“原来是梦啊。”她终于勾起嘴角，“还好是梦。”
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是泪。
仅仅是梦嘛？那为什么她的难过如此真实？
大概是她真的习惯他在身边了吧。
还是快睡吧，明早还要升旗，估计让顾倾寒知道自己半夜三更又哭又笑也会吓到。
她没多想，就接着睡下了。
顾倾寒十八岁生日在周六，被顾景烨叫到闵柠一起庆生，原本打算周日一早就出发回来，却硬生生被留到下午。
车票作废，顾倾寒只能看当晚还有没有回程车。
从闵柠通往栗槐的火车只有晚十点半的那一列，但闵柠距栗槐一共有九个小车程。
也就是说，坐这一列明早七点半可以到达栗槐火车站，他再用半个小时打车到学校，时间，应该来得及。
幸好还有剩余站票，他毫不犹豫地买下。
姥姥年纪大不方便太晚颠簸，只好坐妈妈之前买好的明早十点的那列。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么着急的想要回去，火车行驶到一半路程，他才隐隐觉得如果不早点回去苏向暖会担心。
第二天，列车晚点十五分钟，到达栗槐火车站是是七点四十五分，出租车还在半路堵了一会，他到教室时已经八点半。
苏向暖看顾倾寒迟迟不来不禁害怕昨晚的梦会成真，当她看到顾倾寒扶着门框喘粗气的时候，悬着的心才放下。
顾倾寒刚坐到位置上就听到同桌小声的关心：“你怎么才来？”
临时买票的事解释起来太麻烦，顾倾寒找了个借口：“起晚了。”
突然发现苏向暖那里有两本语文课本，另一本貌似是自己的，顾倾寒疑惑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帮你记笔记的。”呲牙笑笑，把书推到顾倾寒的课桌上。
顾倾寒看着书上的圈圈点点，不禁调侃：“幸好我来得快，不然我估计我的书就……”
“你不应该谢谢我嘛？”话还没说完就被助人为乐的好同桌打断。
“谢谢你。”顾倾寒笑。
不过顾倾寒只认真听了五分钟就下课了，他开始消化课本上苏向暖帮忙记的笔记。
可能是苏向暖的注目礼太隆重，顾倾寒一边看书一边问：“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走了，去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苏向暖说出原因。
顾倾寒一愣，随即便转头看向苏向暖，柔声道：“别胡思乱想，我去哪里你都能找得到。”
天气转寒，北风凛冽吹着，河堤旁柳树瑟瑟抖动，落叶飘零。
苏向暖是被林佳怡一通电话吵醒的，她看向窗外，已然白茫茫一片，积雪也达到不适合行车的厚度。她给顾倾寒发消息，让他今天别再来了，上学注意安全。
顾倾寒回“好”，并叮嘱苏向暖添衣。
林佳怡来找苏向暖时，苏向暖还在悠哉悠哉吃着早餐。
刚要催促，苏向暖就开口：“别着急，今天肯定不跑操了，家远的老师可能上课前都赶不到。”
林佳怡一听有道理，便掏出小手册背单词。
“取消跑操”的通知很快下达，林佳怡和苏向暖是从李柯口中知道的。
李柯不仅带来这一个好消息，还表示反正时间够用，他想来找林佳怡一起上学。
“为见某人天天绕路。”苏向暖坏笑着调侃，“多麻烦，让他搬家，一劳永逸。”
林佳怡压抑住内心的欢快，淡淡开口：你同桌也来。”
“李柯是懂避嫌的。”苏向暖替她同桌抱不平，“平时就算了，今天这种天气，还非要拉上他好兄弟。”
“苏向暖啊，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林佳怡顿了顿，“人顾倾寒是自愿的，他也有想见的人？”
“你这样说……”苏向暖思索道，“确实有可能，过会儿我问问。”
林佳怡打开手机给顾倾寒发消息：【兄弟，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收到消息的顾倾寒一脸疑惑，李柯醋意大发，编辑文字，愤愤发送：【你怎么不关心我？】
看清消息，林佳怡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怪不得李柯能和苏向暖关系这么好，她俩这脑回路真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等苏向暖吃好饭，两人互相提问起知识点，大概有十分钟，她们的Q同时收到消息提醒。
顾倾寒：“下来吧。”
李柯：“我到了，下楼。”
苏向暖迅速穿起外套，边戴围巾边喊：“我走啦妈妈。”
韩可从卧室出来，见林佳怡已经等在门外：“穿戴好再出门呀，外面那么冷，又不差这一会儿。”
“爸妈再见！”
“阿姨叔叔再见！”
俩姑娘挥手道别。
“慢……”话还没说完，门“砰”地关上。
“上高三之后暖暖学习积极很多呀。”韩可对着床上的苏城感叹。
苏城睡眼惺忪：“孩子压力挺大吧，春节带她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心情。”
“我看行。”韩可躺进被窝里，侧身看着苏城，“但暖暖这个劲头，估计年三十也得在学习中度过。”
昨夜醒来路过女儿房间，她还在轻声背书。
孩子的月考成绩一次比一次高，但上次年级排名却不升反降，可见同学有多么努力。
苏城抱住韩可：“还有半年，她成绩要能继续提高，最后说不定能考去首都。”
“她目标好像是栗槐大学……”
苏向暖拉着林佳怡跑下楼，看到楼梯口站着的顾倾寒李柯，直接跳下三级台阶，声控灯都来不及休息。
“别着急。”顾倾寒抬手帮苏向暖整理帽子围巾。
一旁的林佳怡李柯日常打闹。
天气冷到太阳都在睡懒觉，好在路灯亮着，不至于太危险。
四人两两互提语文知识点，提着提着林李二人又起争执，苏向暖本想凑个热闹，被顾倾寒阻止。
见顾倾寒神色认真地纠正自己的答案错误，苏向暖突然想起还有个问题没有问他：“同桌，李柯天天来这边是为了见林佳怡，你天天过来干什么？”
“李柯给你说的？”顾倾寒不答反问。
苏向暖摇头：“我猜的。”
“那你就没猜猜我的目的？”顾倾寒继续问。
苏向暖：“我以为你是他硬拉来打掩护的。”
“不是。”没先管苏向暖的疑惑，顾倾寒又抛出一个问题，“你喜欢我来吗？”
“当然啦。”苏向暖不假思索，“就是觉得你每天这样怪辛苦的。”
“不会。”顾倾寒笑，“和你一起很开心。”
苏向暖嘴比脑快：“这算那个问题的回答嘛？”
“和你一起很开心。”顾倾寒重复，“这就是那个问题的回答。”
不知不觉，天光亮起。
日光穿过层云洒在顾倾寒的肩头，驱散他周遭的寒气。
“今天怎么还有点暖和。”苏向暖像是在自言自语，看向顾倾寒，“我也很开心哦。”
苏向暖眉眼弯弯，称得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顾倾寒被感染，笑道，“是啊，有点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