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迩。”虞晚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车里很安静，电话那头一定听得见。
魏恒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她。
他甚至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很有意思。
“别来。”虞晚说，声音发紧，“你听见了吗？别来。他们——”
魏恒伸手按掉了免提，把手机收回去，贴到耳边。
“听见了？你女人让你别来。你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把地址发给我。”周赫逸说。
魏恒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乐子。
“于小姐，”他说，“你这个男朋友，有点意思。”
虞晚没理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塑料扎带勒红的手腕，心里面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该发那条消息给孟星辰的，不，不是那条。
是她不该走进这辆车。
她本来可以跑的。她本来可以安全的。她本来可以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看着赫迩在厨房里切菜，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一句“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一条最蠢的路。
“魏恒。”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搞错了。他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他就是个普通人。你让他来，除了多一个人给你当人质，没有任何意义。”
“是吗？”魏恒歪了歪头，“那他怎么认识周赫逸的？周赫逸那种人，会为了一个送外卖的，把我的公司连根拔了？”
“那是我。”虞晚说，“是因为我。周赫逸是在帮我出气，跟他没关系。”
魏恒看着她，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然后他笑了。
“于小姐，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微微挑一下。你知道吗？”
虞晚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魏恒说，“但我看人看了二十年。谁是装的，谁是真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面包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了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区。
厂房都空了，窗户破了大半，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枯草。
车在一栋三层高的旧厂房前面停下来。
魏恒的手下把虞晚从车里拽出来，推着她往里走。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地上有灰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油渍。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们把她带到二楼，推进了一间大概是以前办公室的房间。
窗户对着楼下的大院，视野很开阔。
魏恒显然特意选的这个地方——从这扇窗户看出去，谁从大门口进来，一览无余。
虞晚被按在一把椅子上，手腕上的扎带被换成了手铐，铐在椅背上。
金属很凉，硌着她的腕骨，不舒服。
魏恒站在窗户边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你说，他会来吗？”他问，像是在聊一件很轻松的事。
虞晚没回答。
“我觉得会。”魏恒自己接了自己的话，“那个男人，电话里那个声音，他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他转头看了虞晚一眼，“你运气挺好的，找了个这样的男人。”
虞晚还是没说话。
魏恒也不在意，他继续抽烟，一根接一根。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楼下一个手下喊了一声：“来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探出头往下看，虞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想站起来，但手铐把她固定在椅子上，她只能拼命扭过身子，从窗户的缝隙里往外看。
一个人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只有一个人。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白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跟平时出门买菜穿的没什么两样。
“就一个人？”魏恒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显然也没想到。一个亿的赎金，他一个人来，连个包都没带。
“让他上来。”魏恒对手下说。
手下冲楼下喊了一声：“上来！走楼梯！”
周赫逸走进厂房，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大概过了一分钟，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我来了。”他说，“放人。”
魏恒打量着他，从上到下，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你一个人来的？”魏恒问。
“嗯。”
“没报警？”
“没有。”
“没告诉周赫逸？”
“我说了，我跟他不熟。”
魏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咧得很开，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赫先生，”他说，“你知道吗？你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不舒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黑色的，很小巧，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周赫逸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它小巧。
虞晚看见那把枪的时候，浑身的血都凉了。
“魏先生，你的要求是一个亿。我一个送外卖的，拿不出一个亿。你知道我拿不出，我也知道我拿不出。那你叫我来，到底想要什么？”
魏恒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确实不是为了钱。一个亿是随口说的，他自己也知道周赫逸不可能拿得出来。他想要的是别的——是什么，他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想要一个出口，想要一个可以承受他愤怒的人，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想要什么？”魏恒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我想要你跪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虞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魏恒！你——”
“闭嘴。”魏恒没看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赫逸，“跪下。”
周赫逸看着他，没有动。
“我说跪下！”魏恒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枪口对准了周赫逸的膝盖，“你信不信我开枪？”
虞晚拼命地挣扎，手铐磕在椅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不要，你不要听他的，他不敢开枪的，这是绑架……”
“我让你闭嘴！”魏恒猛地转头冲她吼了一声。
就在他转头的那个瞬间，周赫逸动了，他没有冲向魏恒，没有去夺枪，没有做任何激进的举动。他只是——
跪了下来。
双膝着地，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虞晚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跪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于小虞总，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女人。
“赫迩，你起来——”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起来啊，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不需要你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