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陆,南荒。
深渊镇魔井。
血色的天空、浓稠的阴云沉甸甸的压在深渊上方。
周遭死寂的连落叶的声音都听不见。
深渊边缘,密密麻麻站着上千号人。
他们穿着各色道袍,皆是九州赫赫有名的正道六宗精锐。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们,却一个个面色惨白,如临大敌。
“咔嚓”
一声从深渊底部传出。
紧接着,那座覆盖方圆百里的金色封印阵法上,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阵法要碎了……”
一名元婴期老怪声音发颤。
站在最前方的,是玄天宗化神期大长老,林长渊。
他盯着那口深不见底的黑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镇魔井乃九州第一凶地,里面封印着上古时期残存的数万头绝世大魔。这三百年来,井底异动频频,今日封印龟裂,定是有上古魔尊要破封而出了!”
林长渊瞥了一压四周,似乎是在看哪里更好逃走……
经过确认之后,他猛的拔出长剑,厉声大喝:
“结阵!今日就算我们全部战死在此,也绝不能让一头魔物逃出深渊,祸乱九州!”
“诺!”
上千名修士齐声应喝,无数法宝腾空而起,将整个深渊上空照的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滔天的魔气冲天而起,等那青面獠牙的怪物撕裂苍穹。
……
然而此时的镇魔井底。
“咔吧。”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堆幽蓝色火焰的篝火旁,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眼神却如古井般深邃。
他身上的白衣已经破烂不堪,却一尘不染,没有沾染半点污血。
他正坐在一颗如小山般巨大的黑色龙头上。
那是上古魔龙的头颅,曾经一口吞掉过十万凡人,是九州录上排名前三的绝顶魔尊。
但现在,这条魔龙只剩下一个脑袋。
少年手里拿着一只烤的金黄的粗壮大腿,大口撕咬着。
那肉里蕴含着恐怖的腐蚀魔气,别人闻一口都会化作血水,他却吃的津津有味。
“嗝”
少年打了个饱嗝,随手将那堪比神兵利器的魔龙腿骨扔向黑暗深处。
“没吃饱啊。”
少年名叫顾辰。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站起身,环顾四周。
三百年前,他被人陷害,废去修为,推入了这口万劫不复的镇魔井。
师兄冷眼旁观。
师尊更是逼着自己投井,以换取他的一世英名。
那些人以为他会在这里被万魔撕碎,尸骨无存。
但是他们完全不知道。
跌入井底的那一刻,顾辰觉醒了九州传说中一个早已绝迹的体质:吞天魔体。
别人眼中的致命毒药,在他眼里,就是十全大补的珍馐美味。
别人修仙是靠吐纳灵气,而他修仙,,啊不,修魔,则是靠吃。
于是,这三百年里,顾辰开始了漫长的“就餐”时光。
什么炼气期的魔兵,当花生米嚼了。
金丹期的魔将,直接切片。
元婴期的魔王,可以红烧了。
至于那些化神期、甚至大乘期的远古魔尊……
顾辰吃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了……”
顾辰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魔龙头骨:
“这破井里的上万头魔物,都被我吃绝种了。连个下酒的魔崽子都找不到了。”
饿。
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让顾辰无比难受。
顾辰知道,自己的吞天魔体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自己估计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稍微一用力,这方天地好像就会塌下来。
“该出去了,上面的灵气虽然寡淡了点,但总比挨饿强。”
“而且……有些因果报应该还了……”
顾辰仰起头,看向头顶那微弱的金色阵法光芒。
他没有掐诀,也没动用任何法宝,只是屈起手指,对着上方,轻轻弹了一下。
“轰!”
……
深渊上方,严阵以待的六宗修士们只觉的脚下大地猛的一震。
紧接着,那座号称能抵挡大乘期全力一击的镇魔大阵,直接炸成了漫天金色的光雨!
“阵破了!魔头出来了!”
“死战!死战!”
林长渊目眦欲裂,手中化神期的法力催动到极致,一柄百丈长的惊天剑气在空中成型,死死锁定深渊出口。
烟尘弥漫,气浪翻滚。
没有预想中遮天蔽日的魔云,也没有震慑心魄的魔啸。
一个白色的身影,踩着虚空,慢悠悠的从深渊浓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
衣衫褴褛,气质却干净似璞玉。
霎时间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千名修士傻眼了,举在半空中的法宝停滞不前。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上古大魔完全不一样啊!
林长渊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张清秀的脸。
这张脸,即便过去三百年,他化成灰也认的!
“怎么……可能?”
“顾辰?你这欺师灭祖的杂碎,跌入镇魔井三百年……竟然还没死?”
顾辰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停在了林长渊的身上。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哦,玄天宗,林长渊。”
顾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了方圆百里:
“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嘴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