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天帝城。
作为九州灵气最浓郁的腹地,这里也是正道联盟的总舵。
天帝城上空悬浮着九百九十九座浮空仙岛,平日里仙鹤齐飞,钟声袅袅。
然而此刻,最高处的那座凌霄主岛大殿内,却是一片死寂。
刚才那道传遍九州的声音,无视了中州千万重护宗大阵,在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
“我顾辰没点头,这九州,谁敢飞升。”
这句话透出的威压,让几个修为稍弱的元婴期执事脸色一白,险些从椅子上跌坐下来。
“顾辰?三百年前那个偷练邪功的魔修余孽?”
一名化神期长老猛的站起身,眉头紧皱: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镇魔井那等死地,大乘期进去了也得化作枯骨!”
“不仅活着,听这口气,似乎还冲着盟主来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看守魂殿的执事。
他手里捧着一堆碎裂的玉牌残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报……报盟主!青云宗方向出事了!赵无极宗主,连同十二位太上长老的本命魂牌……在同一时间,全碎了!”
大殿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互相对视,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骇然。
青云宗可是南荒三大宗门之一,护宗大阵一开,连大乘期都能抵挡一二。
魂牌同一时间全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云宗的高层,连带着整个宗门,被人瞬间抹平了。
毫无反抗之力。
“慌什么。”
大殿首座上,传来一道温和而平稳的声音。
说话的人身穿一件紫金八卦道袍,鹤发童颜,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道法则,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
正是当今正道联盟盟主,玄天宗老祖,也是顾辰三百年前的师尊,莫问天。
莫问天坐在蒲团上,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脸上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神色。
“没想到那孽徒不仅没死,还沦落到了这般境地,实在是老夫当年教导无方之过。”
“盟主,这怎么能怪您!”
旁边的长老立刻接话:
“当年是那顾辰天生反骨,暗中修炼吸食童男童女精血的邪功,若非您大义灭亲,九州早就生灵涂炭了!”
“是啊盟主!只是这顾辰如今弄出这么大动静,还能瞬杀赵宗主,莫非他在井底得到了什么上古魔尊的传承?”
莫问天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诸位不要自己乱了阵脚。镇魔井底封印着数万上古凶魔,那孽徒当年被我废了修为,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莫问天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俯瞰着云雾缭绕的天帝城,淡淡道:
“唯一的可能,是某头上古大魔的残魂,借了他的躯壳夺舍重生罢了。刚才那震慑九州的传音,不过是那大魔在虚张声势,透支本源的手段而已。”
听到这话,大殿内的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远古大魔夺舍,刚破封而出,实力十不存一,只能靠着这种骇人的手段来立威,倒是合情合理。
莫问天背对着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
三百年了。
他吸食了十万凡人孩童的精血,终于将那门上古邪功大成。
为了掩人耳目,他将一切罪孽顺水推舟扣在了自己那个天赋最高、也最信任他的大弟子顾辰头上。
如今,他距离真正的真仙之境,只差最后半步天道气运的洗礼。
下个月初一的飞升大典,他已经在天帝城布下了“九天诛仙大阵”。
他本还在发愁,飞升之际若是没有一场能够名动九州的“大功德”来加持,恐有心魔劫之患。
“顾辰啊顾辰,不管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你这具身体回来的正是时候。”
莫问天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威严的转过身。
“传本座法旨!”
“孽徒顾辰,被邪魔夺舍,为霍乱九州,已犯下灭门惨案。飞升大典照常举行!”
“下个月初一,本座将在天帝城,亲自诛杀此獠,还九州一个朗朗乾坤,以全飞升之境!”
“谨遵盟主法旨!”
殿内众长老齐声应诺,原本的惊惧被狂热取代。
有即将飞升的盟主坐镇,区区一个夺舍的魔头,不过是给飞升大典助兴的跳板罢了。
……
与此同时,南荒。
青云宗遗址上空。
原本高耸入云的主峰已经彻底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脚印深坑。
地下水正在倒灌,发出阵阵轰鸣声。
半空中,那枚包裹着林婉儿的紫黑色光茧,表面的符文流转到了极致。
“咔吧。”
一声脆响,光茧化作漫天紫色荧光散开。
一个身影从里面跌落,下意识的抓住了顾辰胸前的破烂衣襟。
婉儿缓缓睁开眼。
她身上那股属于将死老妪的腐朽气味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生机。
被毁去的容貌重新长出白皙的肌肤,干枯的白发变回了如瀑的青丝。
就连当年被废掉的丹田,也在这滴万魔本命精血的改造下重新凝聚,隐隐散发着高贵而深邃的紫色魔韵。
“少爷……”
婉儿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张干干净净的清秀侧脸。
这张脸,和三百年前那个总是笑着带她去集市买糖葫芦的少年一模一样,没有沾染半分岁月的风霜。
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去管自己恢复的容貌,也没有察觉体内恐怖的力量,只是一把抱住顾辰的腰,把脸死死埋进他的怀里。
“少爷……真的是你……”
“镇魔井那么深,那么黑……这三百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顾辰低头看着怀里哭成个泪人的丫头,那颗心,终究是软了一下。
他没躲开,由着婉儿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那件破衣服上,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黑。”
顾辰扯了扯嘴角:
“底下的魔物会发光,就是长的磕碜了点,不过肉质还可以,嚼起来像牛肉干。”
婉儿听不懂什么魔物的肉质,她只知道少爷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想要擦眼泪。
但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向了下方。
下一秒,婉儿的动作僵住了。
原本连绵几十里的青云宗山脉,没了。
不仅是山没了,那几万个在山上修炼的修士,那些金碧辉煌的大殿,全都不见了。
只有一个像深渊一样的脚印巨坑留在原地。
回想起刚刚少爷那传遍九州的雷音,婉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着顾辰。
眼神里除了心疼,不可抑制的多出了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和惧怕。
少爷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要用满山鲜血铺路的绝世魔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