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晚上8点钟。虽然这座城市并没有天然的夜幕,但它还是为夜晚的来临作了些表示,最起码上空的灯灭
了一半。而城市大街小巷的灯光则比上空的还要璀璨夺目。我很诧异这里的娱乐场所何以如此之多,酒店、夜总
会、酒吧、舞池还有上演大型歌舞的剧场,遍布各个角落。当各种音乐一同响起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震颤。不
过街上的人并不多,偶尔有一两天个也是东倒西歪被人扶出来的。空中飞着许多类似于我见过的管道上的那种交
通工具,它们速度很快,身上装饰着漂亮的灯光,飞起来便划出一道道光。后来我知道这种东西叫无翼飞机。它
们是从高楼大厦的顶层飞起来的,奇形怪状的建筑顶层原来都是可以活动的。顶层的地面从中间裂开,像两扇门
板一样一开一合,便有数架无翼飞机从中起飞。这就是街上人少的原因,也是街道可以建得那么窄的原因。
这一切我全是透过房间的墙看清楚的。只要我用语音发出指令,墙就会变成一面屏幕,可以居高临下地观察楼下
的景象。我想大楼上一定装了不止一个摄像头,因为我还可以调整镜头,在墙上看到四面八方和被放大的影像。
我接近了镜头,对准一个出现在街上的人。他是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年轻,高大,穿得花哨。他的脸一块红一
块白,走路踉踉跄跄,嘴里念念叨叨的,显然喝了太多酒。摇头晃脑了一阵之后,两只眼突然像珊迪那样射出光
,交汇的两束光照在手掌上,他就眯着眼在手掌上找着什么。
难道他也是机器人?我的目光飘离了一会儿,再次转向年轻人时,发觉他眼里的光灭了,抬头注视着空中。
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光,那光像闪电一样,不断改变方向绕过其他的光。那些被它如此近距离接触的飞行器接连
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有的还不得不紧急迫降。除此之外,从紫光飞来的方向又冲过来十几架无翼飞机,忽上忽下
,对紫色飞机展开一场围追堵截。这十几架飞机和其他飞机相比,机身更加庞大,速度也更快。它们还配备了武
器,其中一架发射出一枚导弹,紫色飞机一个急转弯灵巧闪过。不过这时空中已经乱成一团,人们都急于躲开这
场追杀中,驾驶着飞机朝各个方向逃去,如惊飞的鸟。但是有几个倒霉蛋不小心行经这场追杀的路线,飞机竟然
被那些追杀者撞得粉身碎骨,在空中炸开了花,真是可怕的破坏力。我不禁暗暗为那架紫色飞机担忧,希望它得
躲过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
紫色飞机的驾驶员真是技术高超,一会紧贴着高楼顶层,一会钻进建筑之间的空隙,升高、俯冲无不敏捷得出乎
意料。它总是让后面那些家伙跟着它的节奏行动,把那十几架飞机耍得团团团转。不过当那架紫色飞机又一次爬
上高空,出现在AI大厦附近的上空时,那些家伙又发射了一枚导弹。这次,紫色飞机还是一个急转弯避开了弹头
。但是导弹并没有落下,而是继续紧追不放。接近紫色的尾部时,导弹爆炸了,一阵浓烟中,分裂成无数细小的
颗粒,喷向紫色飞机。紫色飞机这下无从躲闪,机身被炸开许多伤口,几缕黑烟飘向上空。更糟糕的是,它失去
了平衡,只能由着惯性急速旋转、下落。它朝我的镜头飞来,“嘭”,屏幕顿时一片雪花,随后又恢复了原来的
天蓝色。
“先生。”珊迪走进大厅,他低头对我报告道:“刚才大厦顶部受到了撞击,不过请您放心,这次撞击并没有带
来太大的破坏,您安全无虞。衷心希望您没有受到惊吓。”
我不假思索地问道:“那架飞行器怎么样了?”
“爆炸了。”
“啊。”我忍不住叹息一声,追问道:“那群追赶它的是什么人?”
“圣骑士团,直接听命于国王的特攻队。”
“国王?这里还有国王?”想不到二十二世纪还会有骑士团、国王这种词。
“是的,国王。他主宰一切,他手下的圣骑士团也拥有对人民进行审判、处决的权利。”
怪不得那些家伙如此肆无忌惮。
“这么说,他们是在追一个罪犯咯?”
“不清楚,但肯定是国王下达的命令。”
“好吧。你先走吧,我没什么事了。”
“好的,先生。珊迪二十四时为您服务。”珊迪说完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地为那架爆炸飞机里的人感到难过。我又打开了屏幕,屏幕
上显示一切又重归于平静,只有一些飞机碎片落在地上,一个机器正在清理。
我脚下的灯光忽然掠过一个阴影,我正要回头,一件坚硬的东西率先抵住了我的脑门。错愕之中,我听到一个女
人的声音说道:“别动,如果你不想脑袋开花的话就举起双手。”
我既不想动,也不想脑袋开花,于是我乘乘举起手。
“原地转身。”她又命令道。
我又遵命照做,一眼瞧见一个黑洞洞的东西,这我早有预料,倒也不怎么害怕。可是越过枪口,后面那张脸令我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那张脸令我感觉仿佛从暗无天日的谷底,一直上升到阳光明媚的顶峰,持续了几个小时的
灰暗心情现在云消云散。
“阿雅。”我失声喊道。记忆中的那张脸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差点冲上去抱住她。但是我的记忆不是仅仅只是记
忆吗?难道我看到的是幻觉?
“艾诺。”她念出我的名字,却不是以前那样亲昵地念,而是冷冷的,还透着厌恶。她的眼光也是冷冷的,我听
到她继续说,“我认得你,艾诺,AI集团的总裁。哼,你也是k的爪牙,你也是这个国家的害虫。”
“阿雅,你在说什么呀?”
“艾诺,你想耍什么诡计?你知道,我只要不到一秒就可以杀掉你。”
这时,我看到一条铁链从她的后方迅速延伸,绕过她的身体。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铁链已经收缩,缠绕住她的
全身。她被绑住吊在空中,动弹不得,手中的枪也在这个过程中滑落于地。
“混蛋,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她骂着。她生气的样子还是和记忆中那样,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那样就可以让
对方意识到自己的怒气正要夺眶而出。
“阿雅,你别着急,我马上放你下来。”
“艾诺,你别再假惺惺了。哼,我可不会向你求饶。”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伤害你?”
“先生,您先让开,让我来处理。”珊迪闯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把枪。与此同时,地板表面也伸出几把枪,枪口
射出的红色光束不约而同地瞄准阿雅的眉心。
我大惊失色,连忙挡在珊迪面前,对他吼道:“不,把枪收起来,把它们关掉。”
珊迪放下自己的枪,疑惑地看着我说:“可是,先生,她是非法入侵者,而且还危及您的生命。”
“我不管,我不准谁伤害她。”
“明白。”珊迪说完在手腕上按了几下,地板上的枪械就自动缩进地板里,铁链也回到天花板上。
那个女人舒展着自己的手脚,同时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紧紧盯着我,视线在我脸上每个地方游离,就好像
要从我脸上找出一粒芝麻。我的脸上没有芝麻,当然也没有她想找到的答案,她很快就气馁了,换上之前那种愤
恨的态度。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嚷道。
“我只想保护你啊,阿雅。这是我亲口答应你的啊。”
“我自己能够保护自己,我又没见过你,而且我也不叫阿雅,而且我对你这种人恨之入骨。”
她怎么会这么说?她明明就是我的阿雅啊,那眸子,那鼻子,我永远不会忘记。可是我又为什么从她的眼里看不
到昔日的爱意?当我和她在教堂里惜别,那流倘在四目之间的爱意。即使我在红土地上奔跑,历经各种艰险,我
也不曾忘记。在红土地上,只要一想到她还等着我,我就感到全身充满了力量,重又燃起了希望。而现在,她那
种表情让我觉得痛苦万分。那种表情,好像我们不曾相遇,相知,相恋,好像我们只是两条不曾相交的线。刹那
间,我感到我和她之间距离变得遥不可及。
“圣骑士团请求进入。”珊迪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们来干什么?”
“是关于刚才那场追捕的,他们请求您提供一点帮助。”
“哈,自然是来抓我的。恭喜你,艾诺,你可以把我交给他们,然后你就又立了大功。”女人笑着举起了双手。
“你就是那架飞机上的?”我惊讶地说。
她高高抬起头,不置可否。
我转向珊迪,吩咐道:“带她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让骑士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