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退出大殿，穿过来时经过的长长通道。
k让我看的那个女人总是挥之不去。我边走边琢磨着他的每一句话。最终，我终于肯定我见过那个女孩。又是在
该死的记忆里，在山洞里，她弹着宛若天籁的曲子，后来化成一道焰火。她们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在山洞里她留
着长发。
那个女人对于我，对于以前的我，似乎有着特别重大的意义。可是K说的是尸体，说明她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又
如何能复活呢?DNA，假如我能得到她的DNA，我就可以用AI公司的技术设备进行克隆，就像我为人们做蜕皮一样
简单。
但是，我必须拿上帝之泪去换，而且K说的是新的上帝之泪。难道上帝之泪也是我的公司开发的一种产品？天哪
，之前我还一直怀疑它的存在，现在突然得知它是真的，它又变成了一道活生生的难题。我上哪儿去找它？也许
我刚去接触一下山本良介，探探他的口风，在我记忆中就是他夺取了上帝之泪，这一切绝不会毫无关联。
我又一次站在大厅的玻璃前，这次我镇静地站住一会，等着它的打开。玻璃映出我的脸庞，两个人的身影穿过我
的身体倒影。其中一个人别过脸来，我喜出望外，差点欢呼起来。珊迪说得没错，那个长得和阿雅一模一样的人
，她果然在这里。
她和另一个女人快步走开了，我连忙追上去，挡在她们面前。另一个女人疑惑地打量着我，很快失声叫道：“公
爵……公爵大人。‘’她把头埋得低低的。
长得像阿雅的女人，怒目圆睁，像一头心情不怎么美丽的小狮子。要是被她听见我心里的这个比喻，一定会被她
暴打一顿吧。
“你……”她沉思片刻，转而对旁边的女人说:“下士，你先离开吧。”
“是！”
看来，她想和我单独谈一谈了。我不禁心花怒放。
她穿着贴身的灰色衬衣，脚上套着长靴，比我第一次见到她更加英姿飒爽。唯一令我不快的是，她戴的红色军帽
上绘的那只怒目而视的鹰。那是骑士团的一个标志。我不明白，她如此可爱迷人的女孩，为什么会在这样崇尚暴
力的组织里工作？我更不明白，她眼里为何始终交织着某种炽热的火焰，仿佛要焚毁整个世界。
我们对视着，久久不说话。整个世界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不禁又一次疑惑了，难道她真的不是阿
雅？难道这真的是残酷的22世纪？
“你究竟想千什么？艾诺。”她一句话就打破了我的梦。
“我不想干什么。”我老实答道。我确实不知道该干什么。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从21世纪飘来的幽灵，除了前世的
记忆，一无所有，连方向也找不到。
她皱起眉头，露出一颗牙，咬了咬嘴唇。
“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可恶，我昨晚就该杀你的。”
“嘿嘿，你不必如此。不管你在做什么，我都不会泄露出去的。如果我想告发你，我刚才早就可以告诉国王了。
”
“哼！”她鼻子一歪，继续说:“鬼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阴谋。”可是，她对我的态度显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起码她终于问我：“阿雅是谁，你一直在叫这个名字？她和我长得真的有那么相似吗？”
“非常像，你们说话的方式都那么相似，我差点儿以为你们孪生姐妹。她是我生命里……”我顿了顿，换上另一
个词，“记忆里，她是我记忆里最重要的人。”
“她现在在哪？”
“在我的脑海里，我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抱歉，我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她摘下帽子，黑发仿佛落下的雨丝，滴落到她的额角。那模样真是美极了，要
是能够把背景换一下，我相信技术再差的摄像师也能对着她拍出一张夺人眼球的特写。
“没关系，真的。她并没有死去，只是我离开了她。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的。”
“为什么？”她边说边用手指梳理着头发，“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并不是我以前所知道的艾诺。我以前见到你时
，你总是冷冰冰的，很少说话。无论什么时候，你总是一副厌恶的表情。”
“是吗？我以前是那样的吗？想想都令人恶心。也许我厌倦了，因为我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我想做些改变。这个
世界需要些变化。”
“我所做的就是促成这种变化。”她神秘兮兮地把嘴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艾诺，如来你希望看到这种变化
，你得帮我。”
“我怎么帮？”
她按了一下挂在耳朵上的一个按钮，一段信息就传送到了我眼中的微型计算机里。她微笑着戴上帽子，轻轻说道
:“今天晚上九点半，到那个地方，我会告诉你怎么帮。”
“可是有宵禁。”
“没关系，只要你按照信息里说的去做，没有人会发现你的。”
“再见。”她转身要离开。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娜塔莉。晚上见。”她说着大踏步朝前走去。
回去的路上，换了另一位军官送我。他开飞行器直接把我和珊迪送到下城入口附近的停机坪。他很年轻，块头没
有布莱恩大，也不喜欢说话。不过，当我们掠过巍峨的新巴别塔的上空时，我还是忍不住问道：“它为什么叫新
巴别塔呢？”
我知道圣经里关于巴别塔的故事。人类的祖先经过大洪水后又重新繁衍生息，再次人丁兴旺。他们同根同源，说
着同一种语言。为了证明自己的种族在世上曾经来过一遭，人类祖先想出了一个宏伟的计划。他们齐心协力，不
辞劳苦，一砖一瓦地建成那个时代最华丽的城——巴比伦城。人们还在建一座高耸入云的塔，人们称之为巴别塔
，意为通天之塔。可是上帝不高兴，他不希望看到人们团结一心，担心这种的力量会削弱人们对他的信仰。于是
他悄悄地离开天国来到人间，改变并区别开了人类的语言，使他们因为语言不通而分散在各处，那座塔于是半途
而废了。
军官吓了一跳，大概以为我想刁难他吧。他像背诵课本的小学生一样，支支吾吾地说：“古时的巴别塔被神毁坏
了，那是因为神不希望看到人们脱离他的庇护。但是现在，他委托我们伟大的国王治理万民。他不再担心人们团
结一致，只要我们拜伏于国王脚下，就等同于拜伏在神的脚下。所以他启示国王建了这座全新的巴别塔，以便人
们通过国王陛下和神沟通。”
“要是我问其他人这种问题，其他人也会向我说这套话，对吗？”
“呵呵。”年轻的军官会心一笑，“是的，大概全国百分九十九的人都会这么说，这是写进教科书里。我们从小
到大都得牢记这些话，不是吗？”
“这么说，你真的相信国王能和神沟通了？”
“公爵大人，你的问题有点奇怪。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国王陛下是神降下人间的，他异
于常人，他的眼晴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处处彰显着神力，他能够预知未来，所以一次又一次击退了敌人的突袭。
而且，他能够和任何人的内心交谈，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果然如此，K确实拥有那种神奇的力量。在那一瞬间，他控制了我的思想，走进我的内心。不知道他怎么会拥有
那种能力？怪不得人们毫不怀疑他的“天授神权”。
我们回到停机坪上时，又看到熙熙攘攘的人们涌向下城。生活在下城的人们仿佛成群的蚂蚁，为了生计，不知疲
倦地出入于地上地下。可是不管他们再怎么辛劳，永远只能是蚂蚁，永远只能居住于地下，居住于拥挤的蚁穴。
而地上的人们，地下人们的统领者们，他们居住高楼大厦，占据着广阔的空间。他们雇佣下城人，享受着下城人
们提供的服务，享受着种种高新科技带来的美妙生活。也许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到过下城，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的
脚下是什么样子的。这就是所谓的天壤之别。
想到这里，我有点纳闷，为什么的人们能如此心平气和，屈从于上层的压榨。就是换在历史上那些最黑暗的时代
，换在历史上那些最愚昧的国民身上，他们也应该揭竿而起了呀！可是，没有。我所见到的下城人普通长着一张
逆来顺受的脸。那些脸会为自己的苦生活皱一皱眉头，却不会因此吹胡子瞪眼睛，燃起反抗的火焰。他们温驯如
绵羊，哪怕吃的是干枯的草，也只是“咩咩”地哼上一两声。
我不断想起年轻军官说的话，他说K开启的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一个天启的时代。万民一心，匍匐于神的脚下。
可是，我不禁怀疑，所谓的天启会给最底层的人们带来多大的益处。难道神不爱那些最卑微的人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