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坤宁宫的皇后戚婉娉,脸都气歪了,一踏进卧室便把里面的东西都砸了。宫里的大小太监和宫女都不敢出声,纷纷静若寒蝉,轻手轻脚,装作透明人。
雪衣站在门外也不敢进去。她自小就在戚婉娉身边,深知皇后是表面上那么温婉大方,心肠手段都狠毒异常。在宰相府的时候命丧她手的小丫鬟就有好几个,还有几个被卖入风尘之地。雪衣能够活着站在皇后身边,当然也是颇有手段的。而且她还深得戚婉娉和宰相的信任,不然也不会让她跟着来皇宫。
“雪衣,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父亲,让他帮我想个对策。”戚婉娉在卧室里跺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一个权倾朝野的老爹,她总会有办法的。
雪衣低头称是,出门去找平时常联络的侍卫长裕德,让他把信送出去。
傍晚时候宰相就收到了戚婉娉传出来的信,看罢内容他气地大发雷霆。在一旁的夫人连忙问道:“怎么了,我们的娉儿?”
“这个不孝子,连宫中这种琐事也要老夫来替她出面,她不嫌丢脸,我这老脸可是丢不起,说出去真的要贻笑大方。”戚成卫更气的是戚婉娉第一次用他在宫中的密线就是因为宫中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争风吃醋,真是不堪大用啊。
戚婉娉的母亲自然更加心疼女儿,她在相府生活这么多年,深知“一入豪门深似海”,没有夫君的宠爱日子是多么的难熬,可能脸都抬不起来。
她决定要帮帮女儿。
相比皇后的气急败坏,凌卿儿日子过的更是犹如神仙一般,现在每日杨逸致都要派人送些珍奇古怪进来讨她欢心。凌卿儿是来者不拒,辰和殿的宫女一天到晚都是乐呵呵的,因为凌贵妃时常把不喜欢的玩意赏给他们,虽然不起眼,都是昂贵的东西。于是,他们服侍起凌卿儿更加上心,力求让她事事满意。
一天杨逸致带了一个从异邦来的女孩洛瓦进来给她看。凌卿儿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女孩究竟有什么稀奇的。
杨逸致见凌卿儿猜不到,更加得意。
原来,这个女孩的头发里面藏着一个小松鼠,把她的头发当成窝了。这个女孩说他们的家乡有很多松鼠,有一天她在一片树林里面发现了这只从大树上掉下来的小松鼠,出生还不到10天呢。小松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受了很重的伤,于是小女孩就把她带回了家细心照料。小松鼠在康复后有了个古怪癖好,最爱爬到洛瓦头上,躲在她梳起的马尾里。洛瓦两个月来一直让它“寄居”头上,只在睡觉和洗澡时暂时分开,非常有趣。洛瓦接小松鼠回家后,每日照顾其饮食,无微不至。小松鼠健康日渐好转,一次与洛瓦玩耍时爬到她头上,便觉得找到自己的“家”,不肯下来。洛瓦每日都会梳起马尾,让小松鼠躲在头上,与它形影不离。
凌卿儿朝洛瓦的头顶上看,果然发现了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它也正探头探脑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凌卿儿很稀奇觉得有这样的一只小宠物真好,可以陪伴自己。
凌卿儿把这个想法和杨逸致一说,他不乐意了,说道:“卿儿,每天都有我的陪伴还不行吗,我怕那小东西和我争宠,我可不干。”
看着杨逸致微带撒娇的脸庞,凌卿儿有时觉得自己似乎生活在天堂里面,她使劲甩了甩脑袋,让这种想法消失。
“卿儿,你那里不舒服吗?”杨逸致见凌卿儿使劲晃脑袋,伸手搁在她的脑袋上试一试温度,“生病了吗?”
“皇上,我没有。我就是想养一只宠物。平时您都不在辰和殿里面,就我一个人。父母也没有在身边。”凌卿儿幽怨的看着杨逸致说道,还不忘了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凌卿儿知道自己要是笑的,一定会让百花失色:要是可怜兮兮的望着杨逸致的话,他一定会同意自己的任何要求。这算不算恃宠而骄呢。
凌卿儿暂时不想管这些事情,既然大家都认为她是红颜祸水,那么她就真正的当一次,就像能让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女子,就像能让君主“弱水三千只饮一瓢”的女子……假如可以,她也要翻云覆雨。
“娘娘,外面有个女子说是来找您的,还通过侍卫递了一块牌子进来。”凌卿儿正在和杨逸致纠缠是不是要养只宠物的事情,门外的宫女在外说道。
凌卿儿摆脱杨逸致的缠绵,气喘吁吁地说道:“递上来给我看看。”
宫女依言,低垂着头走了进来,把手中的物件递上。
凌卿儿一看是自己给小竹的令牌,让她出宫去找自己的父母。
“皇上是小竹,让她进来吧。”凌卿儿替杨逸致收拾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说道。
“好,让她进来吧。”杨逸致正襟危坐着说道,又恢复了君王的威严。
不一会儿,小宫女就把小竹领了上来。小竹近半月在宫外查找凌家的下落,满面风尘,全身上下还透着一丝悲切。走进大殿,小竹噗通一声跪下给皇上请安,这看见凌卿儿就还没有说话就泪流满面了。凌家对于无家可归的小竹来说也是遮风挡雨的大厦了。
凌卿儿看到这个样子的小竹,心里已经黯然一半了,也不想先打破这种僵硬,不愿意这么快听到或许猜到的事实。
杨逸致也不说话。
一下子殿里就只有小竹微微的抽泣声。差不多过了半响,小竹渐渐地止住了哭泣,哑着嗓子说道:“小姐,我回去老家的时候发现凌家已是人去楼空,半个院子都被烧毁了,惨不忍睹。我去找以前我们家的老仆人,大半都不在了,有些都搬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老仆人,他告诉我老爷和夫人都被京城的人抓走了,说是女儿犯了重罪。现在老家的人对凌家的事情都是闭口不谈,怕惹祸上身。”
小竹一顿一顿的说的很辛苦,凌卿儿已经哭的泪流满面了,一张帕子都湿透了。
小竹继续说道:“我从老家回来的路上一直沿途大厅,经过一个驿站的时候,听到……”小竹此时泣不成声,情绪激动。
“小竹你听到了什么?”凌卿儿着急的问道。
“小姐我听到驿站有个跑车的人在哪里聊天,他说有次他看见关着从冀州过来的马车,似乎是关的是凌家的老爷夫人,不过那时老爷已经过世多日,夫人被关在同一架马车里面,似乎已经疯疯癫癫了。”小竹好不容易说完,虚弱的趴在地上。
凌卿儿让人带着小竹下去休息,然后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杨逸致听了个大概,不过他对着凌卿儿愧疚不已,如果当初是他亲自派人去接就不会这样。当时在太后和皇后的强烈要求下,他妥协了,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他对着凌卿儿无声的哭泣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皇上。”凌卿儿泪眼朦胧的看着杨逸致,掩着嘴巴半响没有开口。
杨逸致脸色微囧,但在凌卿儿未开口之前,他想到了很多,最多的就是凌卿儿会谴责自己,恨自己。不过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了。他刚刚登上皇位根基不稳,他不能让后宫出现问题,所以当时对皇后的行为选择了沉默。
他认为他的卿儿应该理解他的情不得已才是。
今天的辰和殿气压特别的低,都轻手轻脚的做着事情。小杜子也小心翼翼的在辰和殿进出。
“皇上我要见我的父母,我不想你为难,可是我真的想见见他们,都怪我不孝,所以才惹出这些是非。”凌卿儿头发散乱,双眼通红,一张笑脸煞白,对杨逸致哀求道。
杨逸致没有插手过这件事情,一件事太后在处理。现在凌卿儿已经是自己的贵妃了,其实他不想往事重提。这件事的确算是他的软肋,毕竟凌卿儿曾经参加过先皇的秀女选举,要是又被前朝的人抓住马脚,肯定又是一番波折。
“卿儿,你先不要悲伤,我们一定会解决好这件事情的。”杨逸致看着悲伤的凌卿儿只得好好安稳,不免又许下好多的诺言。待到凌卿儿情绪稳定不少,他便起身离去,说是乾清宫看看最近的折子。
这是凌卿儿回来后,第一次杨逸致主动提出离去,以前那次不是凌卿儿左磨右磨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看着杨逸致逃一样的背影,凌卿儿不由苦笑,这些天梦一样的生活终于醒了。
“太后,皇后,我一定会向你们讨回一切。”凌卿儿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太后占星师最近夜观天象,发现有课小星星特别亮,又渐渐吞并其他主星之势。于是写成奏章递给皇上。不过最近皇上很忙,没有空理这种莫须有的内容。
自从那天凌卿儿知道父亲已逝,母亲已疯的消息,就闭门见客。连皇帝也不见。在辰和殿穿着麻服守孝。
“小姐,你说我们怎么办,现在我们连老爷葬在哪里,夫人关在哪里都不知道,世界这么大,我们上哪里去找啊!”小竹满脸愁容,尽心尽职的帮着分析。
“小姐,你已经接连几日没有见着皇上了,不对是皇上接连几日都没有见着你了,你……”
听着小竹在耳边的絮絮叨叨,凌卿儿满脸的不耐,她对小竹说道:“小竹,你怕不怕我是祸水,我的父母,凌家都是因为我才遭此横祸的。你呆在我身边迟早都要收到牵连,你要不找个机会出宫,再也不回来了。”
小竹一听,脸色大变,急切的说道:“小姐你不要不要我,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给你惹麻烦了。在冷庄我已经学会很多本领了,可以保护小姐的。”
“小竹。”凌卿儿突然喝住小竹,轻声但厉色的说道,“小竹,你以后记住了,在皇宫里面不许提冷庄。想要活命就不要提冷庄。”
凌卿儿被掩埋在心底的冷庄又出现在了眼前,满院子的茶花,青山绿水,而皇宫能看见的是禁锢的蓝天,甚至思想也是禁锢的。不许想不该有的,看见你能看见的就行了。
小竹默默的退到了一边,知道自己失言了。
凌卿儿推开窗,放了一些风进来,看着天空中的星星,他们依然明亮。思绪又飘走了。此刻她想要是当时冷傲然没有把自己送回来,自己是不是已经在冷庄死去了,然后葬在茶花树下,然后开成一朵朵美丽的茶花。现在也不用这么悲伤。
辰和殿这段日子日渐冷清,宫女太监都缄口不言。
“太后,娉儿来给您请安了。”一大早皇后戚婉娉就打扮的光彩熠熠的来慈宁宫,“太后,娉儿还没有吃早饭,可不可以在这次蹭饭啊?”
戚婉娉最会讨太后的欢心,这偶尔送亲手做的点心,偶尔又送亲手做的衣服,日日来给太后请安,隔三差五的给太后送东西。太后虽然是看在利益的份上取了戚婉娉做儿媳妇,可是禁不住戚婉娉一日一日的对她好,讨她欢心。所以,现在太后对戚婉娉也有了几分喜欢。
“你这丫头就会贫,难道坤宁宫还少得了你的吃,一大早巴巴的跑来蹭早饭!”太后微笑的责备道,又示意底下的丫鬟再拿了一副碗筷上来。太后也是深宫寂寞,皇帝虽然是自己亲生的,但总也不在跟前,平时来请个安就走了,母子两个都没有说上过什么知心话。
“太后明明慈宁宫的饭菜就比我坤宁宫的好吃,这个粥喝起来也美味。你就让我日日的都过来蹭早饭出吧。”戚婉娉撒娇的功夫是一等一的,不然也不会再宰相府深得长辈的欢心。戚婉娉这样一说自然会逗得太后开怀大笑。
“哪里有你这等顽劣的丫头,不过要来我这里蹭饭吃,可要日日早起,我可是不会等你的。”太后很高兴的说着。
戚婉娉故作为难:“太后要是我来晚了,就给我留两个肉包子吧。我觉得这包子特别好吃。”说着一口半个包子就进嘴里了,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过这样逗的太后哈哈大笑。
杨逸致走到慈宁宫门口就听到母后笑的特别开心,进来才发现是皇后戚婉娉坐在餐桌前陪着吃饭说笑,那张紧绷绷的脸稍稍缓了缓。
“母后,儿臣来给您请安。”杨逸致行了个礼。
看着杨逸致来,太后心情更高兴了,说道:“难得你们一起来看我,致儿来一起吃早饭吧。你这一大早肯定没有吃饭。桂嬷嬷你给皇帝拿一副碗筷来,再把粥热一热。”
皇帝杨逸致以来,慈宁宫的人又忙了起来,有人端来了温水让杨逸致净手,有人又去御膳房取皇帝喜欢的吃食。
“母后就不用忙了,我陪着你吃这些就行了。”杨逸致坐下后说道。眼神无意的看了皇后戚婉娉一眼。
“致儿你先坐下,就让他们去忙一忙,我们坐着说会儿话。”太后满面笑容的说道。
“是啊,皇上。”戚婉娉亲手给杨逸致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脸色恭敬,声音细细,简直就是低眉顺眼的小媳妇。
太后瞧这两人,基本上也知道为什么了。她早就知道皇帝又把凌卿儿接回宫中,可是她想着既然皇帝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可以装着不知道,那天不是天下太平么。
人老了装装糊涂,不就可以了么,你说是不是,当然是,难得糊涂,糊涂是福。
“母后……”杨逸致看了看边上的皇后,又停语不言。他估量着最近叛党都清扫的差不多了,就剩下那一股阴魂不散的辑阁了,总有一天会把他们消灭掉,以绝后患。杨逸致顿了一顿,整理好心情,对太后说道,“我最近新纳了一个贵妃,还没有给母后看看呢,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知道她的母亲是否还活着。”
太后一听脸色未变,说道:“皇帝这意思是我把凌贵妃的父母藏起来了,这又与我何干?”太后一大早的好心情被杨逸致的这几句话就破坏干净。
接着怒骂道:“你这没有不孝子,有了媳妇忘了娘,什么屎盆子都往你老娘身上扣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小妖精说是我抓了她的父母?我倒是要去看看这个凌贵妃的狐媚样子。竟能这样的颠倒黑白!让我们母子反目。”
杨逸致估计真的错怪太后了,因为太后只是偶尔出来做做样子,真正的做事情呢还是皇后戚婉娉。
“母后,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看着卿儿一天到晚的掉眼泪,我心里难受。”杨逸致赶快拦住太后,急切的解释道。
戚婉娉一听这话,眼睛里都可以喷出了火焰,走上前,挽着太后的手臂,安慰道:“母后,您就不要和皇上生气了。您也不要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消消气……”戚婉娉看了皇帝杨逸致一眼,又轻轻说,“母后,有件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怕讲了皇帝又要说我挑拨离间,可是不说呢,又是对您不敬。”
戚婉娉停下来看着太后。
太后狐疑的看着戚婉娉说道:“这宫中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告诉我的吗?”说完又看着杨逸致。
“母后,据宫里的小丫头们讲,最近凌贵妃住的辰和殿一片哀声,凌贵妃天天闭门不见,在殿里穿麻戴孝,说是祭奠死去的父亲凌翼。”戚婉娉很聪明的停下来不说了,因为在宫中,私下祭奠是非常忌讳的,一般来说被抓到都要重重惩罚,不用多说,下场都很惨,不死都残废。
果不其然,太后很生气,当然后果很严重。太后颤巍巍的对皇帝杨逸致说道:“皇帝,难道这凌贵妃在咒我快点死吗?居然在皇宫里面披麻戴孝!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杨逸致看着皇后脸色特别难看,今天本来想通过太后把凌卿儿的母亲从他们手中抢过来,没有想到反被皇后咬了一口。这个皇后看来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辰和殿的一举一动。太可恨了,实在不可容忍。
看起来好像戚婉娉赢了,可是她却完全站到了皇帝杨逸致的对立面。哪一个丈夫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挑战自己的权威,威胁自己,侮辱自己的尊严。答案是没有,更何况是堂堂一国之君。
女人的聪明有时候就是愚蠢。最可悲的是她还在这个时候沾沾自喜,难道戚婉娉还认为杨逸致会回来求他?对,这个无知蠢妇就是这样想的。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