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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秋天挖地

作者:非云|发布时间:2026-07-24 12:20|字数:3040

  青青这天卖菜回到家没一会,金花在堂轩嚷:“莲芝小娘,莲芝,你女婿来了,快点烧锅弄好吃的。”

  莲芝迎出来时,金花都跑到她自家的门口:“井边洗菜望到的,那一长块,都挖着差不多了,啧啧,好女婿呀!”

  莲芝回去,对青青说:“这孩,天不亮就来了?那天随口说还想开块菜地,他怎么就上了心呢?这孩子,心疼我跟你爹没力气呢。快到金花大娘家去。”

  青青忙从房里找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从碗柜中拿出一个小酒盅,跑到金花家。

  金花早将小盐罐端在桌上,堆了两小酒盅盐倒在手帕中,说:“够了不?”

  “够了,大娘,回回一借就是,我妈说还卖几天菜,就去买盐,集了一次还。”

  “这小嘴甜的。青青,秋天怎么晓得你家有地要挖?还晓得在哪里挖地?”

  “大娘——”

  “哈哈,去吧,你妈候在呢。”

  莲芝找了两个鸭蛋,忙着烧起了开水。她对青青说:“叫秋天回来吃早饭,累坏了,这孩。”

  雾还没散去,青青瞅瞅左右无人,紧跑几步。那块地在河塝上边,青青到时,秋天正挖完最后一锄。本来秋天准备将锄头扛上肩,收工,看到青青来了,他放下锄头横在地边,坐在了锄头杷子上。

  青青说:“真早,累了吧?回家吃饭。”

  “先坐一会,来,这。”秋天拍拍腿。

  “人家看到了。”

  “有雾,没人,这边,这边,树杈挡在。”秋天说着挪到更好的位置。

  “我妈在家等呢。”

  “一会,就坐一会,就说我还没挖好,省得二回挖。”秋天扯着青青坐到了他的怀里。

  秋天抱着青青,脸就蹭上了青青的脸:“好香——嗯。”

  “你妈晓得不?”青青问。

  “晓得。”

  “不骂你啊?前头才说要挖地,后头就来了,你也太勤快了。”

  “我妈不骂。锄头从家里扛出来的呢。多挖地,多种菜,你多卖,多存钱,你就能买你想的银脂,小钱包,花布了,我又没钱给你,这还是学徒工,一个月八块钱,管自己吃都不够。我也穷,你怎么喜欢我呢?”

  “你家有油盐吃么。嘿嘿嘿,上次你没捡到药,把那钱买了一包油给我妈,我妈高兴呢,逢人就夸。你妈没问你钱哪去了?你妈真好。”

  “没问。一看到我去,你就把小酒盅藏背后,我就晓得你又去借盐了。青青,我舍不得……”

  “惯了,没事。我妈喜欢你,怕你吃不惯。跟你说,我就喜欢吃梨子,水汪汪的。扬节家不有一颗大梨子?有一年我妈不在家,我捞了好多小鱼,煅干了,金花大娘跟我换,一升干鱼一斤梨,换了两大黄扁箩呢。金花大娘那时欺负小孩不懂,占我便宜,到现在白桑园的人还在笑话她。我妈以为我偷了家里的钱,打了我一大顿。后来我爹弄了梨树秧子,也种了一颗。”

  “我也水汪汪的。”

  “哼,三句不离本行,好好地说话,又扯你身上了?”

  “我就是水汪汪的呗,我也好吃,我比梨还好吃,人体百分之七十五是水。”

  “还水,水,看你身上湿的,冰死人了。”

  “那我脱下来。”

  “不行!”

  “那怎么办?我想粘你。”

  “不要粘。嘿,又不是狗屎。”

  “我就是狗屎。你要是稻草,一定是根最亮最好看的稻草,我就生生世世是狗屎,稻草粘狗屎哈哈哈……”

  “厌人!是狗屎粘稻草,才懒得粘你呢。跟你说,你来提亲后,我妈给我说,你这两个孩肯定先都神上了,好上了,我们大人还蒙在鼓里。好是好,我还是要说说你。你自己同意的,你就得好好处,莫三天两头时风八变的,女人家,一个就是一个,你定了,就不能反悔。大姑娘的,莫闹笑话,莫还没到结婚就大个肚子,求男人家接着去,不能给家里丢脸。我妈说的。”青青说着扳开秋天放在腰上的手,扭过脸对着秋天的眼睛说话。

  “我就脱个湿衣服,省得挨湿了你,又没、没想做什么坏事,不过这下、真、你惹了我。青青……”

  青青早就红了脸,扭着像条滑黄鳝,秋天满眼满手都是握不住的青青。

  “不嘛不嘛,我妈喊你了。”

  秋天吓得停下来不动:“哪有?小骗子。”

  青青低下头娇娇地笑。秋天头插到了青青的怀里。

  青青抱着秋天的脖子,捶着:“不准不准,只准亲两下,你就起来走,起来。”

  “不害你,不让你妈骂……”

  青青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那,有小护士吧?好看吧?”

  秋天想了一下说:“有小护士,但没有你一半好看的。”说完得意地笑了:“嘿嘿,没上你的当吧?要只说没,你要骂我骗子,明明有护士,要说有,你又要我交待谁好看了,那我就玩完了。”

  “有对你好的不?”

  “老实交待,有个想给我洗衣服,说过两次了。别沉脸,你别你别呀,我又没给她洗。”

  青青起身用力一推,秋天仰面跌下去,“咔嚓”锄头杷子断了。

  秋天拎起连锄头的那截,追着都下坡走了好几步远的青青:“大清早的,好好的,不是你要问的?我没得罪你。你别那样,我认错还不行。这去上班,我颈上就吊个牌子,上头写上,我,秋天,已订亲了,行不?青青!”

  “不就是我家穷,没念上书,笑我识不了几个字呗!哼,那几个字,我还认得。”

  秋天逮到青青,把青青拖了回去,摁在怀里。秋天干脆坐到茅草地上,说:“看,好好的,锄头杷子都断了。又扯到哪了?说不过你,我哄你,行吧?好了,别闹,亮眼睛又灰了,孬。谁都没你好。你要再不笑,我就抱着你走,一直走到你妈面前,让你妈评理。笑一个啊笑啊,乖。”

  “不要脸!”青青说。

  秋天也不知道青青说谁不要脸,反正点着头认真地应:“嗯,是不要脸。”其实,青青心里狠狠骂着那个女护士,还赖着给男的洗衣,人家早就是人家的人了,真不要脸!没皮!但看到那个“人家的人”无辜受骂样,又转怒为喜,真乐了,嗔着秋天:“你,你偏心!”

  秋天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才开笑脸,我哪又偏心?又惹你了?”

  青青瞟着秋天的手,秋天的手一直摸在青青左边的小胳膊上……

  大雾慢慢地散开,远处的河面上,飘来一阵木梓叶,叶染水流红艳艳。几支狗尾巴草长长的穗子在青青头顶上晃动,蓝天也跟着转起来。陡坡上半部是小竹林,碎了的雾一团团、一朵朵,像熟透的蒲公英,和着闪闪的露珠,从山顶青翠的竹叶尖洁白地跳到青青的眼前。半枯茅草的根部发出轻微地炸裂声,“噼啪啪”的,传递着来自地心的私语。云雾中泻下道道光线恰如根根闪亮的琴弦,飞鸟续续弹,说尽一个美好的早晨。

   

  后来,“挖地”这两个字眼经过秋天再一次诠释,成了青青与秋天最温情的回忆。那天是杏花与她的男人——和尚圆房的日子,喜宴快散时,秋天大汗直淌地到了。

  秋天一眼看到站在人客中间的新郎,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姐夫!”

  酒桌上喝得半醉的人一下来了劲:“罚两盅,罚两盅,姑爷来迟了,罚!和尚,快倒酒。”

  叫和尚的新郎与秋天都齐齐摆手:“秋天不喝酒。不喝。”

  “你妹夫不喝,你今天大喜,那和尚,你代他喝!”

  秋天忙扯脱众人起哄的手,拉出新郎:“我下了班才能赶过来,来迟了,我妈先到了吧?

  “来了。青青都给我说了。快去,她坐在她姐边上,早在候你呢。”

  秋天挤到新房门口,里头早有熟悉的,将消息用胳膊肘拐到青青那边。青青在众人面前,还装着很斯文,低着头将秋天引到橱房后无人的小院,端出一小盆堆满了菜的饭,自己捧着饭,将筷子塞给秋天,唬了一眼秋天,说:“才来!”

  “我还是一路小跑回来的。等急了吧?”

  “哪个等你了?美!”

  秋天笑着夹了一块豆腐送到青青面前。

  “不饿,人家早吃过了。看汗滴到碗了。”青青伸手给秋天擦汗。

  “青青,今晚做伴娘,你妈不管你吧?一会我俩看月亮?”

  “不行。我妈不准。”

  “你妈又不知道。”

  “她知道。”

  “那,那你送我回家。”

  “那我怎么回来?”

  “我再送你回来。”

  “不行,路远了。”

  “那我送你回家。”

  “也不行,路上回去的人多。”

  “我就送送你,又不做什么?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那,你家什么时候还要挖地呀?”

  青青绷得紧紧的脸,再也假装不下去。青青将盆也揣给了秋天,只管自己捂住嘴笑得前俯后仰。秋天先是一阵茫然紧跟着也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边笑边用脚轻轻地踢青青:“不准笑,不准你笑!不准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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