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从天机阁一路急赶，回到云城时，已是深夜。
云城的夜，比他离开时更加沉寂。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散仙联盟弟子提着灯笼，在寒风中来回走动。秦寒一落地，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城中多了几股陌生的气息，虽然刻意隐藏，却瞒不过大罗金仙的感知。这些气息分散在城内各处，像是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散仙联盟的一举一动。
"有人混进来了。"秦寒眉头微皱，"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股气息，都不是云城原有的。看来我离开的这几日，敌人没闲着。"
他没有惊动这些人，径直去了段开山所在的大殿。
段开山正在殿中与几名心腹商议事务，见秦寒归来，又惊又喜："秦副掌门，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天机阁那边……事情可严重？"
"说来话长。"秦寒摆摆手，面色凝重，"段盟主，我先问你一件事——你身为天玄门外门长老的事，知道的人有多少？"
段开山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那些心腹都是他的嫡系，自然信得过。可秦寒这一问，还是让他心头一紧，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知道的人不多，"段开山压低声音，"当年我在天玄门任外门长老，后来奉命外出历练，借机拉起了散仙联盟。这件事，只有天玄真人和彭涛副掌门等寥寥几人知晓。对外，我一概以散修出身示人，从不敢提天玄门半个字。怎么，出事了？"
秦寒沉声道："天机阁的神算子推演天机，发现代表散仙联盟的那颗星有动摇之象，且与你的身份有关。我赶回来时，又发现城中混进了不明身份的人，至少四五股气息，分明是冲着侦察来的。段盟主，只怕有人已经盯上了你，而且查得差不多了。"
段开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散仙联盟成立后，他这个盟主的来历，一直是各方好奇的焦点。他对外只说自己是散修出身，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天玄门外门长老这个身份，只要有人肯下功夫查，总能查出蛛丝马迹。比如他在天玄门时用过的几门功法、他与天玄真人之间偶尔的书信往来，这些都是破绽。
"若被邪恶联盟查到我是天玄门的人……"段开山喃喃道，脸色愈发难看，"散仙联盟里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人，怕是要彻底倒向邪恶联盟了。他们会说，散仙联盟不过是天玄门的傀儡，跟着天玄门只会成为邪恶联盟的眼中钉。到时候人心一散，这联盟便名存实亡了。"
"所以，这件事必须在暴露之前解决。"秦寒道，语气笃定。
他沉吟片刻，问道："散仙联盟里，最近有没有人行为反常？比如，突然出手阔绰了，或者频繁与外界联络的？"
段开山想了想，脸色忽然一变："你这么一说，倒真有一个人。第三堂的堂主，名叫周鹤，修为玄仙初期，平日里算是个老好人，人缘不错，谁都不得罪。可这几日，他频频出入城中，行踪诡秘，有几次深夜才归。我的人跟过一次，却跟丢了——那人为反侦察颇有些手段，不像个寻常的玄仙。"
"周鹤？"秦寒记下这个名字，神识悄然铺开，笼罩了整座云城。
大罗金仙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云城的每一寸角落都搜了个遍。片刻之后，秦寒睁开了眼睛，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找到了。此人此刻正在城东的一处宅院里，正与一个外来的人密会。那外来之人，修为玄仙中期，身上带着碧霄宫的气息。他们谈了约莫半个时辰了，那碧霄宫的人给了周鹤一枚玉简，看样子是在传递指令。"
段开山怒道："碧霄宫！果然是邪恶联盟的人！这个周鹤，枉我信他，平日里待他不薄，第三堂交给他掌管，他竟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事！"
"先别急着动他。"秦寒摆手，"打蛇要打七寸。周鹤不过是个棋子，真正要紧的，是他背后的线。若能顺着这条线，查清楚邪恶联盟到底知道多少，咱们才能对症下药。贸然杀了他，反倒打草惊蛇，让敌人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他们便会换一套法子来。"
段开山强压怒火，点头道："秦副掌门说的是。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秦寒思索片刻，道："这样，你明日照常召集各堂议事，只字不提周鹤的事，一切如常。我暗中盯着他，看他还能传递什么消息出去。同时，你放出风声，就说散仙联盟即将与天玄门正式结盟，看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如何反应。周鹤若真被收买了，听到这消息，必定会急着传回去——到时候，咱们顺藤摸瓜，把这条线连根拔起。"
段开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一招，叫引蛇出洞。他到底是腹黑之人，秦寒一提，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妙处，甚至已经想到了更远的几步。
"好，就这么办。"段开山道，"除此之外，我再让第一堂的人暗中盯着其他几堂，凡有异动的，一一记下。这张网，咱们得慢慢收。"
秦寒又叮嘱道："还有，从今日起，你的行踪要更加隐秘。必要时，我会让仲翁贴身保护你。你的身份，绝不能在结盟之事敲定之前暴露。一旦结盟成了既定事实，你天玄门出身的身份即便被人知晓，也翻不起浪了——到时候散仙联盟与天玄门本就是一家，谁还在乎盟主是谁的人？"
段开山郑重点头，心中对秦寒的感激又多了几分。他知道，秦寒本可以不管这些琐事，直接以大罗金仙之威横扫一切。可秦寒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为的就是保住散仙联盟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秦副掌门，"段开山拱手，"大恩不言谢。日后散仙联盟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段某万死不辞。"
秦寒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天玄门和散仙联盟，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一夜，云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已是波涛汹涌。一场看不见刀光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