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令传遍天下之后，秦寒反而清闲了下来。
该做的都做了。天谴令已发，散仙联盟、永生王朝、天机阁纷纷响应，就连一些独行的散修，也表态愿意共抗魔渊。邪恶联盟那边，暂时没有公开回应，但据神算子的天机显示，邪恶联盟内部也因此产生了分歧——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与魔渊扯上关系，那些依附邪恶联盟的中小门派，更是人心惶惶，生怕被裹挟进这场灭顶之灾。
剩下的事，只能等。等各方势力整合，等血龙神康复，等魔渊封印的下一步变化。
秦寒难得地有了一段空闲。
他独自坐在天玄门后山的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处的云海，心中却并不平静。后山是天玄门最清幽的地方，古松参天，溪水潺潺，云雾在山间缭绕，宛如仙境。可秦寒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从天都城那个被人瞧不起的少年，到如今的天玄门副掌门、大罗金仙，他这一路走来，不可谓不跌宕。当初元府被废，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无修炼的可能，满心都是不甘与屈辱；后来得遇机缘，一步步攀升，又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强大，便能横行天下，快意恩仇。可如今他才明白，这世上，永远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暗处蛰伏，永远有更宏大的棋局在悄然展开。
魔渊、魔神、血龙神的老朋友……这些存在，哪一个是好惹的？哪一个是他这个大罗金仙能轻松应对的？
秦寒忽然想起，自己初入修炼之路时，曾豪情万丈地说过，要逆天改命。如今看来，这"天"，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重得多。逆天改命，改的不再只是自己的命，而是这天下苍生的命。
"想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寒回头，见李玲珑不知何时来到了后山。这丫头不知是怎么上天玄门的，大概是跟着李千年的使团一起来的。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朵小白花，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恬静。
"没什么。"秦寒收回目光，"你怎么来了？后山清静，你一个公主跑到这儿来，不怕你哥念叨？"
李玲珑在他旁边的青石上坐下，晃着腿："帝都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哥说要来天玄门商议联盟的事，我就跟着来了。怎么，不欢迎？这后山又不是你天玄门的禁地，我偏要来。"
"哪有。"秦寒笑了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秦大哥，"李玲珑忽然开口，语气少见地认真，"魔渊的事，真的很严重吗？我在帝都也听到了些风声，说是什么妖星现世，天下大乱。"
秦寒没有隐瞒："很严重。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事都严重。若魔渊被打开，魔神出世，天下倾覆，谁也逃不掉。"
李玲珑低下头，把玩着衣角，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有把握吗？"
秦寒望着远方的云海，许久才道："把握谈不上。但有些事，不是有把握才去做的。当年我元府被废，所有人都说我再无修炼的可能，可我偏要逆天而行。如今这魔渊之劫，也是一样——明知难，也得迎难而上。总不能因为怕输，就什么都不做吧。"
李玲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忽然笑了："秦大哥，你变了。"
"哦？哪里变了？"
"以前你打仗，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出人头地，为了报仇。"李玲珑道，"可现在，你做的这些事，好像不全是为自己了。颁发天谴令，联合各方，抗魔渊……这些事，图的是天下，不只是你秦寒一个人。"
秦寒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是吗？也许吧。人总得长大。"
他想起靠山王说过的话——天下不仅仅只是修仙者的天下，更是世俗的天下。
也许，当一个人的修为到了某种程度，肩上的担子重了，他眼中看到的，就不再只是个人的恩怨了。从前他只想着报炎昊废他元府之仇，后来想着帮李千年登基，再后来想着对抗邪恶联盟。如今，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更远的地方——那关乎天下存亡的魔渊。
"玲珑，"秦寒忽然道，"比武招亲的事，你还放在心上吗？"
李玲珑脸一红，别过头去："谁放在心上了！那都是我爹和我哥瞎折腾！我才不稀罕什么比武招亲。"
秦寒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不必说破。他心里清楚，这丫头的心思，也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是眼下大劫将至，这些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放一放。等魔渊之事了结，再谈不迟。
远处的云海翻涌，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云下翻了个身。秦寒的神识探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也许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魔渊的封印还在松动，大劫将至，他这一代人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秦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走吧，"他对李玲珑说，"该去商议正事了。天下不会因为咱们坐在这里发呆，就太平下来。各方响应天谴令的使者，怕是已经到了。"
李玲珑起身，跟上他的脚步，嘴里嘟囔着："整天正事正事的，秦大哥你也太无趣了。"
秦寒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山风吹过，卷起一地落花。后山重归寂静，唯有溪水潺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秦寒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天谴令的余波还在扩散，各方势力的使者纷至沓来，有些是真心响应，有些则是来探虚实的。更让他在意的，是邪恶联盟那边的沉默——沉默，往往比叫嚣更危险。那几位深居简出的老祖，至今没有表态，谁知道他们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魔渊的封印还在一天天松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此刻，他选择不去想这些。溪水潺潺，松涛阵阵，李玲珑的脚步声在山路上轻快地响着。这些细微而真实的声响，让他觉得，这天下值得他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