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铁佣兵团营地的靶场。
一件略宽的T恤,下身一条牛仔裤,女孩的身形清瘦柔软,一截雪白的小臂露了出来,手腕上扣着的灿金色手镯格外引人注目。
三十张靶纸打完,北舞收了手里的枪揉了揉手腕。
整整四年没有进行过长时间的枪械训练,还在发育时期的手腕有点承受不住枪的后坐力冲击。北舞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比起四年前似乎也没提高多少,修伊诺给她的限制性的四年生活的确让她足够安全也足够安逸,可太过安逸,人就会堕落。
对于即将前往战场的战士来说,堕落无异于自杀。
大概是需要加大一点训练量了。北舞揉着手腕垂眸想着。
放在置物台上的枪被人拿了起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在北舞背后响起。
“Sherry,为什么你这么偏爱勃朗宁?这种古董型号的手枪未免太老旧了吧?”男人嘴里叼着烟,手上正把玩着北舞的枪。
“M1911改良版。”北舞懒然应道。
“我当然看得出来。”
约翰耸了耸肩,随手卸下弹夹填了几发子弹,对着远处的靶纸瞄了瞄,说道:“杀伤威力和精准度,也就你能用的了它。”说着,他又放下了胳膊,枪头调转抛给了北舞。
“像我们这群人,还是贝雷塔比较合适。”
“你专门跑来这里就为了研究我喜欢用什么枪?”北舞将那把改良版M1911别进后腰,身形往一旁的墙壁上一靠,尖细的眉尖一个上挑。
约翰吐了口烟雾,冲着北舞乐了一下,道:“自然不是。我只是奉穆特总教官之命来请你傍晚参加那帮新人的格斗训练,据说是新人里有人强烈要求的哦。”
北舞闻言眸色一顿,“你说的是那个黄毛?”
“我可什么也没说。”约翰笑得幸灾乐祸,“不过我想,那个黄毛小鸡仔儿大概是喜欢上你了,哦,真是可怜的孩子。”
北舞懒得理他。
“替我和穆特教官说一声,我没兴趣教导那帮弱鸡。”
“亲爱的,其实是你自己强得没天理。”约翰跟在她身后纠正道,“看着那只黄毛,我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的自己,也是蠢透了。”
“是么。”北舞随口应道。
第一次见面?
那是她刚到塞卢姆时候的事了。
绿眼睛的文物贩子在临别时差点要化身无尾熊缠在她身上,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地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北舞马上要死了,这大男人在大街上哭丧呢。
于是又被揍了。
文物贩子顶着青紫的熊猫眼表达完自己第三十七遍不舍之情后终于上了火车,在火车开动前一分钟,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和曾经带在北舞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黄金手镯扣回了北舞左手上。
“达令,这个给你当纪念品吧。上面的黄金和宝石都是真的,但它本身是个仿制品。”说着,查尔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宽大的手掌正好摸上了北舞的侧脸,碧绿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深情,“要记得我啊。”
北舞仰着脸,清冷的表情有一丝动容,然后她握住了查尔特那只手,轻声问道:“既然手镯的复制技术只有博物馆才有,那你送我的这只是怎么回事?”
查尔特那满目深情瞬间僵硬。
北舞掰着他的手指一字一顿,“你又骗我。”
查尔特迅速抽回自己的爪子,整个人嗖的一声缩回了车厢内,一巴掌关好窗户后特别乖巧地隔着玻璃对着北舞挥了挥爪子,“达令你好,达令再见。”
北舞承认,如果不是火车正好在那一秒钟启动了,她真能把查尔特拖下车塞哪墙角打得他妈妈都不认得他。
所以去到漠铁佣兵团的时候,北舞是带了只极其引人注目的价值几百万的手镯去的。
她并不喜欢那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奈何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可以放手镯的地方——她已经习惯了孑然一身去到任何地方,纽约,东京,开罗,再到塞卢姆,除了自己,她什么都没有。
好在查尔特也算是有点心,多少替她置办了两三件衣服,长袖上衣堪堪遮住了她手上那手镯。
可这并不能挡住佣兵天生的对于财富的灵敏嗅觉。
一个长相精致漂亮声音柔柔软软又戴着昂贵首饰跑到一群铁血糙汉子中要求加入的女孩子,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想?
塞卢姆多的是那种酒馆,也多的是那种想依仗某个男人脱离这个混乱地区的女人。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北舞的第一眼都是这种想法,也因为北舞长得实在是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好看太多,一身清清冷冷生人勿近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哪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小姐,这更激起了这群天天刀口舔血的大老爷们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于是……悲剧就是这么发生的。
当那个隶属漠铁佣兵团的招募负责人一脸诡异笑容把手伸向北舞时,北舞的眼色慢慢沉了下来。
约翰在接到出事了的消息时刚从利比亚边界的一个小镇完成一件任务撤回来,连一身装备都没换就被穆特一脚踹到了招募处。原因,据说有人来砸场子了。
约翰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不信的。
驻扎在塞卢姆地区的佣兵团不少,可还没有哪个敢来招惹漠铁的,不说他们是直属法国钢铁安全保障公司的职业雇佣兵,得罪了他们跟直接得罪这个由法国政府直辖的私营武装公司没什么区别,就算比拼佣兵团个人战力,也没有哪个比得上他们的。所以被人砸场子这种事能发生在他们头上也算是这么多年头一遭。
于是约翰抱着既不相信这是真的又有点期待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砸场子的复杂心情叼着烟扛着枪晃荡到了招募处。
然后他亲眼目睹了一出小白兔单手扔飞大狗熊的暴力血腥18R动画片。
约翰嘴角一歪,烧了一半的烟直接掉到了地上。
被扔飞了的那个招募处负责人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一脸鲜血看着约翰,断了两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眼看着要委屈地哭出来了。
约翰看了看他,然后又僵硬着表情看了看招募处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在看到那孩子一巴掌把一只普通签字笔生生拍进铁皮桌后,终于浑身一哆嗦回过了神。
还幸存着的那个负责人哆嗦着把合约递给了罪魁祸首,杀手小姐随意翻了翻条款,潇潇洒洒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走出招募处的时候,北舞看到了扛着枪石化了的约翰,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约翰衣服上的肩章,面无表情道:“漠铁佣兵团的人?”
约翰张张嘴,“啊……”
北舞瞥了招募处那个正努力把签字笔拔出桌子的负责人一眼,说道:“那个人说佣兵团会有人来接新人到基地,是你么?”
约翰:“啊……”
北舞揉了揉手腕漠然道:“那好,走吧。”
杀手小姐就这么进了这个在非洲地区算得上顶级的佣兵团。
——然后在那群天不怕地不怕拽上天的佣兵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以至于一个月后整个漠铁佣兵团,除了总教官穆特外,都默认了一句话:珍爱生命,远离小白兔。
所以对于那个胆敢以身试验惹恼北舞的黄毛新人,佣兵团全体成员都觉得,值得敬佩,应该点蜡。
不过就是再看了一次小白兔怒扔大狗熊摔了大狗熊一脸血的恐怖动画片而已。用了一个月时间看清北舞真面目的雇佣兵们表示,各种喜闻乐见。
“可是Sherry,你不去的话穆特教官那里估计不是太好交代啊。”约翰踢踢踏踏跟着北舞走出了靶场。
“那帮新人不过是觉得我看起来比较好欺负,挑了我这么临时教官负责他们的格斗术,不过你们应该清楚,如果我真的去了的话,总有人会伤胳膊断腿。还是说你们就是想看热闹?”北舞直接戳破了这群兵痞子的想法。
人都有这么个心理,自己在某个坑里摔了一跤,长了记性,就巴不得看着别人也在这里摔一跤,而且摔得越狠他就越开心。很显然,北舞作为一个让整个漠铁佣兵团成员都摔了个大跟头的天坑,用来坑这些什么都不知道新人再好不过了。
非得她把那群只会蛮力的弱鸡都放趴下了,这帮痞子才开心。可这种事自然是没办法放在台面上说的,于是就在这种你懂我懂大家懂但就是不说的情况下,这帮人竟然就这么真的把她推上了临时教官的位子。
北舞觉得头疼。
她不是不乐意去教,而是一旦她出手就必定是真打,在阿努比斯的教育里是没有比试这一说法的。老师教导学生的时候摔断几根骨头被揍得大半个月下不了床都是很正常,当初她最惨的时候发着高烧被伊洛赫打断两根肋骨还必须咬着牙站在格斗场上。而新人和新人之间之间的所谓比试,那就是赌命的游戏,比如狩猎场。
砍人砍到刀口卷刃,这种事哪里是这群不知生死是何物的新人大兵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