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舞扯着苍狼的衣襟浑身的杀意都快炸开了。
这个人，就是这个人。
四年前在拉利贝拉，就是这个人，在擂台上不愿意杀了她，爆炸了之后一直护着她，她以为这人只是同情心泛滥，却不想也是这人亲手把昏厥休克的她送到了修伊诺手里，让她见识到什么才叫变态，让她浑浑噩噩过了四年，让她被迫追逐着伊洛赫四年。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北舞双眼赤红，她想，如果不是他，她就算死在拉利贝拉也不愿度过这样的四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一个弃她而去的人，明知这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午夜梦回一次次喊着那个名字惊醒，求而不得的悲哀一点一滴化成了怨恨，让她受尽煎熬。
而如今，在她越来越接近那个她追逐了四年的人的时候，这个叫苍狼的人，居然敢出现在她面前。
他居然敢……
北舞狠狠一拳挥到了苍狼脸上。
苍狼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皱着眉深深看着身前这个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跟自己拼命的女孩，沉沉开口道：“你不该在这里。”
北舞一听这句整个人都快炸了。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愤怒过，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冲。杀手都是该冷心冷情的，都是该处变不惊的，可北舞到现在才明白，什么冷心冷情处变不惊，一旦有人踩到了那块儿禁区，再冷漠的人也会豁然变色。
四年前在拉利贝拉，也是同样的一句话，不该在，不该在，那她该在哪儿！
“苍狼……”北舞咬牙切齿。
苍狼只是抿紧嘴巴，不作一声。
正当北舞要上前去继续开打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穆特总教官突然开口道：“Sherry，住手。”
北舞扭过头盯着穆特，眼神凶得像要生生吃了他。
“谁他妈在我漠铁佣兵团内部闹矛盾斗殴，就给我滚回去。进团前，这条规矩约翰没教过你？我不管你和颂狄之间以前有多少恩怨，在漠铁，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苍狼低声道：“是，教官。”
穆特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碾了碾，看着北舞道：“Sherry，你哑巴了？”
北舞慢慢攥起拳头，垂头站在穆特面前，“……是，教官。”
“都给老子滚去跑圈！跑完五圈明天早起准备出任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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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完全的黑暗中，北舞一步步拼了命往前跑着，好像这个样子就能把心中那份烧着的怒火发泄出去。她早就跑完了五圈的任务量，可她还是不愿意停下来。
而她身后不远处，另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也步步紧跟。
十圈，十五圈，二十圈……
北舞已经记不清了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她知道普通的雇佣兵的日常训练量于她而言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所以只能用不断加多圈数的方法消耗体力，她怕一旦她停下来，就会忍不住转身和身后那人打起来。
“呃——哈！”
双腿都快没了知觉，北舞一声闷哼突然跪倒在地上，可还没等她摔下去，一只大手就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别停，不要停在这里，不然你明天腿会动不了。”苍狼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继续跑，只是速度明显开始缓下来，没几步就恢复成慢走。
北舞垂着头低喘着，稍稍恢复了气力就一把甩开苍狼，“滚，不用你管！”
苍狼就那么看着她，又是一句，“你不该在这里。”
北舞浑身上下也就剩下了冷笑的力气，她哼了一声，“是，我不该在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在意大利，该被修伊诺那个老男人困在那个跟监狱一样的主宅里当朵花儿养起来？啊？”
她狠狠吸了几口气，感觉到肺部针刺一样的疼痛，然后斜斜睨着一旁的苍狼，“我以为你是哪儿来的同情心泛滥的傻逼，结果却没想到你是修伊诺的人。怎样，这次还要去告诉米拉我在漠铁？让他来抓我？你们以为困得住我一时，困得住我一辈子么？只要我没死，早晚还会跑！”
话说到这里，北舞已经发觉自己情绪开始失控，可她却没有办法，郁结了整整四年的情绪，她本以为这些情绪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就像她以为自己有一天终归会彻底忘记伊洛赫一样——
可是，不行。
真的开始直面四年前的点点滴滴时，她才看清，伊洛赫早就被她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有多疼就有多恨，有多压抑就有多暴虐。
北舞死死揪着左胸前的衣料，只觉得那块陈年的伤疤疼得撕心裂肺，即使外表已经被伊武雅刀修补好，可也不能掩饰它曾经遭受过的创伤。
苍狼默然看着北舞。
这个女孩儿，曾站在拉利贝拉那样残酷的擂台上，面对一群毫无人性的野兽傲然不屈，也曾在乱石封闭的黑暗地下绝望哭泣，曾不惜用自残的方式不屑他人给予的怜悯，也曾崩溃到只能靠着伤痛刺激自己清醒。而如今，她一如四年前，在自己面前失控，甚至连失控的理由都一样。
苍狼无法向她解释当年为何会救她，更无法告诉她为什么会把她交给米拉。那是一笔出于私心的交易，交易的目的只为了他的自由。所以很干脆地牺牲了素不相识的北舞。
苍狼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慢慢说了句：“对不起。”
北舞冷冷笑了一声。
对不起。
她这四年，也只值一句对不起了。
北舞按着自己胸前的手愈发用力，人却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慢慢转过身，声音冷漠薄凉，“滚，我不想看见你。”
苍狼定定站在她身后，身形隐没在黑暗中，也看不清脸上到底有什么表情，只听到他微哑却执着的嗓音从风中传了过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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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舞回了宿舍倒头就睡了过去，梦中疼到浑身痉挛也咬着牙熬了过来。再睁眼时已是清晨，她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掌心稍微摸索了一下就感觉到身下的床单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随意冲了个澡换上一身正式军装，北舞冷着脸去了集合点。三架巨大的黑鹰MH-60带着这群佣兵如掠食者般直冲云霄，向着任务地点飞去。
穆特总教官拎着一把M249在机舱里来回走动着，“这次的任务是去解救一个被驻扎在拜尔迪耶当地的恐怖分子劫持的德国人，任务时间45分钟，没有完成立即撤退，要保证人质安全，听到了吗！”
“是！”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次的雇主付的钱足够你们回来好好玩上一个星期的了！”
约翰坐在机舱里侧叼着烟懒洋洋喊道：“教官大人，那结束任务之后是不是要给我们放一个星期的假？”
全体佣兵顿时哄堂大笑。
穆特教官冷硬着声音回道：“你要是不小心死在那儿一辈子都能放假！”
众人登时笑得更大声了。
约翰也笑道：“那可不行，老子命大着呢。你说是吧，Sherry？”说着，他戳了戳身边一直闭着眼睛的杀手小姐。
北舞睁开眼，一双黑眸寂静如水。
约翰挑挑眉，“算了，当我什么也没问。”
北舞瞥了不远处和所有人一样全副武装的苍狼一眼，突然对着约翰说：“还有烟么？”
约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就被吓了一跳，“Sherry，你……你说什么？”
约翰不是没见过抽烟的女人，却无法想象北舞抽烟的样子，这女孩儿长得太乖了，乖到别人很容易就忽略了她的侵略性，更加没办法把她和烟酒这种多少沾着别样意味的东西联系到一起。而且北舞那双手，白皙水嫩得跟葱一样，半点也看不出烟熏的痕迹。
北舞没看约翰那一脸受到了惊吓的表情，只淡淡重复了一遍，“还有烟么，给我。”
约翰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抵挡得住北舞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的盯视，默默掏出兜里的香烟和打火机递给了北舞。
北舞敲了敲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打火机按了两次才擦出火花，把烟凑到火焰上点燃后她抿着唇狠狠吸了一口，下一秒就被辛辣浓郁的烟气呛得猛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弥上了眼眶。
约翰赶忙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把那只烟抢了过去，“不会还学别人抽烟，那群新人要是知道他们心目中的Sherry女神又是抽烟又是喝酒，估计心都要碎一地。”
北舞咳嗽着一把挥开他的手轻声道：“不用管我。”
约翰耸耸肩，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吧，我不碰你了。”
北舞又闭上了双眼靠在机舱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苍狼在看她，可她已经不想去在意了。她现在的状态的确算不上好，只能用烟草来刺激一下神经。约翰的话提醒了她，她现在是在随时都可能殒命的战场上，状态不好或者哪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可她不能有失误。
在找到伊洛赫之前，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