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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格雷迪尔番外二

作者:冥夜碎蓝|发布时间:2026-06-23 08:59|字数:4133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Sherry就是北舞,更别谈科尔斯戴米尔和北舞之间的关系。

  透过监控器看着那个孩子,看她捏着玻璃杯把玩,然后摔砸在门上,看她缩在床上睡得那么不安稳,看她即使害怕着也选了要护着伊尔。甚至在擂台上,拼死搏斗。

  就那么在乎,在乎到宁愿以命相搏也不愿成为他的累赘?

  为什么。

  如果是父亲他还可以说是因为自己和伊尔出身不同,可换到了这么一个孩子身上,她又为什么愿意为了伊尔做到这种程度?

  格雷迪尔没来得及想通这个问题,因为拉利贝拉爆炸了。

  最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伊尔借着爆炸想来救人,这莫名的女孩子到底让自己这个哥哥上了心,可没过两秒钟他就发现自己错的离谱了,这种炸药量根本就不是想救人,这是想炸塌整个拉利贝拉!

  “给我查出来是谁干的!”

  “格雷先生——您,您在哪里,请快到安全——”

  保安部那边焦急的叫喊声,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块比人还大的石块落下来时,他以为他会就这么死在地下。

  苏醒的时候人已经被送到了瑞士的医院,四肢几乎没有什么损伤,内脏挫伤也并不严重,只是一张脸毁了,破碎的面具扎进肌肉,连带着嗓子都受了重伤。

  在接受了长达半年的整容和声带修复手术后,他痊愈的时候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声音比以前低了很多,脸也变了样子。受伤的时候他还不满二十岁,在这半年中他的身形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略带青涩的青年彻底蜕变成沉稳的成年人身形。

  对于这些变化,格雷迪尔说不上好与坏,不过坏消息也是有的,那就是父亲收回了他在拉利贝拉的权利,把他发配到了瑞士,养老一样扔了点工作给他。

  格雷迪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不仅是自己的哥哥,连带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都开始插手,太有意思了不是么。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决定着手去查那个名叫Sherry的女孩儿的底细。

  可真的做起来之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那么简单。Sherry加入阿努比斯之前的档案一片空白。

  格雷迪尔并不着急,毕竟没有人是凭空出现的,谁还没个过去呢。查不出来只能说明这个孩子的过去隐藏的太深了,而且有人特意去抹掉了这些,可能是自己那个权势滔天的父亲,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科尔斯戴米尔家的成员都知道自家的主子去了一趟拉利贝拉带回来一个死生不明的女娃娃当成了自家小姐养了起来,格雷迪尔自然也清楚北舞的去向,不过他当然没傻到直接去父亲那里了解关于这孩子的底细。他知道自己之前是操之过急了,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能弄死大哥伊尔就真敢放手一搏,结果弄得现在要从头开始。有了这么一次教训,接下来每一步他都会走得小心翼翼。

  拓开科尔斯戴米尔在瑞士的军火路线,和法钢牵线搭桥,金钱和人脉通过这么一条军火线慢慢建立起来,这一切格雷迪尔做得有条不紊。

  在此期间虽然对于北舞的追查没有什么进展,不过另一件事倒是挺值得一提。

  那就是关于格雷迪尔那个去世多年的母亲。

  格雷迪尔母亲去世前跟着的最后一任金主是一位埃及富商,为此这女人带着年幼的格雷迪尔从欧洲来到了开罗,富商对待他们母子还算可以,还特地在开罗的某个繁华地段为他们置办了公寓。格雷迪尔的母亲最后也是死在了那所公寓里。

  早先格雷迪尔接手拉利贝拉,势力还没来得及插手埃及就被父亲修伊诺收了回去,如今他重返开罗,不仅仅是因为合作伙伴的生意关系,也是为了当年母亲留下的遗物。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开罗重遇当年那个骄傲又清冷的孩子。

  格雷迪尔不是没接到那个女孩儿逃离西西里的消息,只是他没想到,父亲和米拉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把人抓回去,反而任由着人满世界乱跑。

  不过格雷迪尔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人。那孩子已经长大,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女孩彻底脱胎换骨,精致的面容,疏离的气质,拒人千里的特性,如果不是追小偷时干净利落的身手他都不太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认对了人。

  而确认了身份之后,格雷迪尔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父亲会这么看重这孩子。

  四年前的北舞还是个小娃娃,就算身手再厉害也挡不住一身的稚气,一张脸还带着两团婴儿肥,可如今这小小的孩子不仅身形抽高了一截,眉眼也彻底长开,五官像极了当年科尔斯戴米尔那位帝师北辰。

  格雷迪尔不是伊尔,那段动荡的时间里科尔斯戴米尔家只有他是跟着北辰和夏七七生活了好几个月,他生来记事早,就算过那么多年北辰和夏七七的样子在他心底还是有个大概的印象,如今再和北舞的脸一对比,他心里自然有了七七八八的想法。

  一边接近,一边调查。

  渐渐地,他发现北舞这个孩子,真是又单纯又执着。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很多薄情的人未必是真的无情,只是让他们重感情的对象不是自己,反过来说,很多看似情深的人,未必是真情深,只是看似重情重义。前者就像父亲,而后者就比如自己。

  父亲这辈子在外人看来应该是相当成功的,而奠定这成功的基础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足够薄情寡义。

  对一手辅佐自己登顶的恩师下格杀令,就算是在他们这样的家族也足够让人心寒。可谁又知道,十年前杀了自己恩师和妹妹的男人,十年后会把那两人的孩子养在身边。修伊诺这辈子成在北辰手里,毁,也毁在北辰手里。

  某种意义上来说,北舞其实是个和父亲很像的人。

  他们都执着于一个求而不得的对象,并且愿意赴汤蹈火无所畏惧。

  格雷迪尔承认自己是真的有些嫉妒。

  特别是当北舞抿着嘴唇带着犹豫的神色说自己只是来找一个人的时候。

  四年前这个女孩愿意为了自己那个哥哥站到拉利贝拉的擂台上搏命,四年后她还是愿意孤身一人去到最危险的战场,只为去找他。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么?为什么还能这样不远千里地追来?

  “这些,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他从来都没得到过的东西,哥哥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

  所以他把人引到了合作伙伴法钢下属的漠铁佣兵团,既然北舞要找,那就让她去找,不仅省了他自己去找伊尔的时间,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试试父亲和大哥伊尔的底线在哪里。

  最好是找到了,然后看清事实。

  科尔斯戴米尔家的人,从来承不起什么深情,伊尔能扔下她一次,也会扔下她第二次。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是做戏一样的亲近会真的让自己的情绪被北舞左右到。在被北舞扔下手镯时莫名的不开心,在看到约翰和北舞笑闹时的隐约妒忌,在被苍狼有意无意挡离时的怒火……直到发生了那次不算争吵的争吵,北舞义无反顾从他手中拿走了药瓶,头也不回地离开,格雷迪尔才发觉自己演戏已经演到了分不清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的那么愤怒的地步。

  这太危险了。

  他知道,那些对着北舞的情绪里,只要有一半出自本心他就永远狠不下心用这个女人去对付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所以他很果断地放弃了整个漠铁小分队。

  如果能让北舞和伊尔相互厮杀,不管最后是谁死了,他的目的都至少达成了一半。

  就在他心情忐忑地在基地等着消息的时候,前线传来战报,漠铁小分队遇袭全军覆没。格雷迪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尽管他知道自己也从来不曾拥有过。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为谁这么冲动过,带着一个小队的人马沿着战场一寸寸寻找着,明明心底已经认定那女人是死定了,却还怀着莫名的期待,想着万一呢?

  万一北舞没有死,那么她是不是彻底绝望了?

  找到北舞的时候,他所有的情绪和举动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可北舞却不如他预想的那样,她很冷静,冷静得甚至可怕。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复仇。”

  他的确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漠铁那帮人在北舞心里的重要程度。那应该算是她这辈子交到的第一批朋友,无关乎利益,无关乎经历,过命的朋友。所以他根本就拦不住北舞杀进独立军基地的脚步。

  那个时候格雷迪尔已经有些后悔了。他不想把北舞让给自己的哥哥,更不想让她就这么死了,可他只能通过耳机听着那边疯狂残忍的机枪扫射声和北舞轻笑的声音。

  她说,任务完成。

  那夜之后,奥肯司令趁机攻下了军事基地,格雷迪尔却没有在那里找到北舞,他知道北舞大概是被自己的哥哥带走了,他一边让法钢给漠铁下了命令四处搜寻北舞另一边将消息散播到西西里,他不相信北舞和伊尔见面并且几乎闹翻的事父亲会不管,北舞的身份太特殊,父亲不会允许他和哥哥的争斗将北舞卷进来。

  果不其然,米拉很快就找到了伊尔藏着北舞的酒店。

  而因为四年的隔阂和那十四条人命,北舞最终选了和伊尔分道扬镳,回了他们曾一起住过的公寓。

  只不过是十天不见,女孩就瘦得令人心疼。

  “查尔特,我要离开这里了。”

  “……见到那个人了?”

  “嗯。”

  “那还是要走?”

  “……我不知道。”

  那双漂亮的墨色眼睛里空洞得厉害,女孩的表情明明无悲无喜,可在他看来这个人明明早就遍体鳞伤了。

  “那跟我回家好不好?”

  有些话像是不经大脑一样脱口而出,而说出口的瞬间,格雷迪尔发现自己其实是很期待着一个应允的回答。

  他想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北舞左右情绪了,这个女孩身上有着他没有的那份对于感情的执着,这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想着,可不可以也有一个人像这样深爱着他。

  在格鲁克的那一个半月,美好又虚幻。

  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查尔特,北舞虽然还记挂着伊尔却也在努力去接受着新的生活。他们像真正的家人一样,一起逛集市,一起收拾房子,一起研究饭菜,一起旅游,早起的拥抱,睡前的晚安,他们甚至去参加了别人婚礼,站在小小的教堂里祝愿着新人幸福。格雷迪尔永远都忘不了北舞答应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溢满了星光,他忍不住就吻了上去。

  肥皂泡总会在最炫目的时候破掉,这个比喻用在现实生活里也是很合适的。格雷迪尔几乎真的快忘记自己所拥有的是建立在一步一步的算计一个接一个的谎言上的。只要有一个地方露出破绽,这一切都将分崩离析。

  修伊诺用一个轻易的举动就让他明白,他之前做的那些努力是要有多可笑——他竟然在自己父亲的到来毫无所觉,直到那天早上北舞不见了他才意识到出事了。

  “格雷迪尔,你不要这样,太难看了。”

  是太难看了,他何尝不知道太难看了,明明是做戏的那个人,最后却入戏到难以自拔。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既然这样,你想杀了我么?”

  “不想……关于科尔斯戴米尔家的任何人,任何事,我不不想再沾上一点儿。”

  北舞离开格鲁克的那天,天空下着暴雨。格雷迪尔坐在阁楼的窗台前看着漫天雨丝,脑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喜欢么?是,喜欢。

  那么,就不想让给别人,更不可能和人共享。

  她答应过自己了,不管她到底有多不愿意和科尔斯戴米尔沾上关系,自己都不会放手。

  尽管走吧,反正最终还是要回来的。科尔斯戴米尔也好,北舞也好,该是他的,他绝对不会让别人染指。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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