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而毫无温度可言的阳光透过墙壁的缝隙与破碎的窗户照射进这间毫无光源的房间之中,为之填上了些许的亮色。
坐在床板上的林逸与这位挺拔的老人依旧相互无言的笑着,但是彼此的眼眸中根本没有丝毫的笑意。寒冷得让人打颤的气氛没有人敢于打破。
不管是谁,都在等待着对方首先撕开这张满带笑意的温柔伪装。
“罢了,妮娜,你先退下吧,我和这个小哥有些复杂的事情要讨论。”老人似乎已经没有耐心和林逸消磨了,便笑着对妮娜说道。不过这温柔的语气中打折不可反抗的命令。
“好的,父亲……”失落的少女知道无法反抗自己父亲的决定,只好低声的答应着,退出了房间之后,又细心地锁好了门。
“老爷子,你今年高寿啊……还有个十五岁的女儿……”林逸嘴角抽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有不入流的编剧才能构思出来的情节,一时之间连想要吐槽的地方都无法找出了。
看着面前这位武师就像吞下了不明物体的错愕表情,老人也只是淡淡的说道:说先让我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老朽名为霍桑。是塔米部族的三十四任酋长,至于年龄……林逸小友有没有猜测一番。”
“你的年龄大概在七十五到八十之间。”毫不迟疑地,林逸的右眼闪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虽然肌肉、骨骼、感知能力还可以维持在壮年时期的巅峰状态,但是皮肤,内脏等内在的事物早已开始不可避免的衰败,萎缩到了迟暮的程度。”
“但是对于生物来说,在内脏衰老的情况下还能让肌体保持在可以与我这种年轻人一战的矛盾情况,就算是人类之中的武师也是罕见异常的。”林逸笑道:“我还真想向您讨教一下包养的方法啊……极为矛盾的身体状态,如果在修炼内力的话,活到两百岁也不是问题啊。”
听到林逸的推测,霍桑艰难的抚着颌下花白的短须,叹道:“八十岁么?想不到老朽的身体已经衰老到这种地步了……”苦笑数声后,霍桑用极为苦涩的语气开口道:“实不相瞒,老朽今年才四十二岁。却已经衰败成了这副鬼模样。”
“就算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位贤者教导了我们的先祖该如何生存,但是在我们不断的努力下,族人的平均寿数却还不能超过五十岁,大多都是在三十岁左右便衰弱致死了……”
“原因是……荒野中的辐射么?”林逸似乎明白了什么,沉声问道。
大灾变后,由于太阳的辐射增强,地球大气结构的改变,以及人类在灾难后期无异于自暴自弃的席卷全球的核轰炸都眼中导致了地球上被Q病毒感染的生物产生了更为严重的变异。而那些没有被病毒所感染的那些体质较弱的生物也因为抵抗不了过于强大的辐射,也慢慢的产生了几近毁灭全人类的辐射病。
只有那些体质强壮,可以用最快的时间内适应了名为“暗黑二百年”的新世界中的各种挑战的人类才得以让整个族群存活下来。而进入涅??纪后BL方面也整合了抵抗辐射这方面的基因组,并制成了造价低廉,推广度极高的特种疫苗。才得以让一些挨过了黑暗的废土时期却不曾拥有抵抗各类辐射的其他人类得以继续在并不算稳固的文明中生存下来。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那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鸡学生们可以在辐射值极高的荒野中只凭借着自身的抗性生存下来的原因。
但是,自己眼前的这一个新兴的种族,却没有这种可以在致命辐射中生存下来的基因或者是技术。
应该在之前的那个小孩子花花绿绿的皮肤上就能够看出来了。林逸仔细的回想着因为自己杀意而逃离的孩子的背影,他皮肤上暗绿色的斑纹,正是过量的辐射在体内进行破坏的证明。而面前才四十二岁的老酋长皮肤上虽无辐射侵蚀的痕迹,但是他的体内衰败的内脏也是由于辐射的原因才成为这般模样的。
老酋长苦笑着,继续说道:“一百余年之前,一个贤者帮助了我们脱离了蒙昧,可是弱小的我们却依然抵挡不了外界强烈的射线。年轻的武师,你有没有好的方法来帮助我们摆脱这个死亡的灾祸?我们劝阻上下都会永远的感激你的……”似乎想到了面前这个受伤的年轻人真实的身份,霍桑的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那种急切的神情,语气也近乎于哀求。
“父亲!”门外顿时响起了妮娜的声音,“你怎么能……”
霍桑的语气听到了门外少女的不满之后立即变得十分严厉起来:“住嘴!如果可以让全族人都不受这个怪病的袭扰,我一个快要老死的废物的尊严还有什么用?”
好吧,如果自己再不表态的话,天知道这外表像是爷孙关系的父女还会干出什么事来。林逸只得摇头道:“只是一个改造基因的方案而已,不需要很麻烦的。但是毕竟种族不同。我的一些方法也或许不适用。”
“首先,就是基因组疫苗的方法。”林逸竖起一根手指,与此同时,门外守候的妮娜也悄悄的走进了屋子里。“这是人类在初期最常用的方式,给予第一代公民免费注射抗辐射疫苗,并且让他们的后代也遗传上这种基因。老实说,这种方法是最高效也是最安全的。可惜技术方面在别人的手中,而且人类与塔米的基因差异性很大。所以这个方式并不适用。
林逸略微思索一番,道:“第二,就是‘暗黑两百年’时期的赏金猎人们自制的抗辐射药剂。虽然说是永久的,但是副作用和后遗症都非常巨大。药材复杂不说,成功率也是不敢保证的。你想要配方的话我这里也有。”
“那……还有其他的方法么?”无视了来自自己父亲责怪的眼神,妮娜忍不住的问道。
林逸点头:“当然,第三种方法就是你。”林逸指向了站在一旁的妮娜:“我说,你身上已经产生了对辐射的初步抗性了即使日后还会遭到辐射的侵蚀,也不会像你父亲的情况一样糟糕。所以说,你们已经拥有了抵抗外界的一组基因链。虽然它还很弱小,弱小的足以随时泯灭,崩毁。但毫无疑问的,在经过三到四代的延续之后稳固下来的。”
看着对面两人不甚相信的表情,林逸摊手道:“我也是仅凭着直觉来判断的,至于准确与否,我不能负责。”他神色凛然,沉声说道:“不过,你们要是敢打那群学生的主意,这里下一秒就会被夷为平地。”
“你们都是客人,塔米再野蛮也不会对客人不利,这是我们的底线。”霍桑干巴巴地笑着,这份说辞在林逸心中根本毫无可信度。
一旁的妮娜见林逸仍然不信任塔米,气愤的说道:“喂!那里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要是我没有从那里经过,你和你的同伴早就死在荒野之中了。现在你竟然还在威胁我们?我们凭什么要对你的同伴下手?”
“说先要订正你一点——只一次的行为只是单纯的交易,并没有你所说的‘善行’的成分。”林逸摇着手指,淡然的说道:“并不是我如何冷血,只是这种关系你一定要清楚。对了,不知道你们口中所说的贤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着极为渊博的学识,和你右眼一样的泛着金黄光辉的双眼,一身土黄色的大衣,还有一柄可以轻松割开万物的短刀。贤者在我们部族中只停留了三天,就把我们从蒙昧的野兽中拯救出来了!”妮娜冷哼一声,但还是回答了他:“总之,无论是实力还是品德,你都是连他的脚跟都不配!”
“喔,那我还真是惭愧。”林逸不冷不热的应和着她,对于塔米中所传颂的贤者的外貌,着实不让他起疑都难。
一双与自己一样的恶魔之眼,土黄色的大衣,割裂万物的短刀。林逸紧皱双眉,这几种元素添加在一起,不由得使他联想到了某个极为危险的人。
“那个老家伙到底在搞些什么啊……”心中无所顾忌的诽谤着早已死去十多年的老鬼,门外又有一阵敲门声传来。
去开门的妮娜明显吃了一惊,侧身让开后对着霍桑酋长道:“父亲,他的同伴来了,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霍桑点头,便与妮娜一起离开了房间。而之后进来的,却是林逸一只没有见到的赵静竹。
她看上去依旧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照顾受伤的学生以及被迫舍弃的重伤员的重担使他的神情看上去略微憔悴。让林逸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看见都觉得愧疚异常。
似乎终于抵挡不住无形中的压力,林逸开口道:“抱歉,是我的能力不足。让你那么多同学都……”
“不必愧疚的。”尽管神情很低落,但是赵静竹依旧在勉强自己微笑,仍然替林逸开脱:“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说实话,我都没有想过能够从独角赤蚺的攻击中生存下来。”
“我对不起那些……”林逸双眼阴沉落寞,此时此刻的他终于卸下了冰冷的外壳,惨然道:“或许用我的内力还可以救方雅一命,然而我却选择了对我而言最轻松的方式。”
她知道,那个在混杂着玻璃利剑与沉重金属的豪雨中把自己救出的少年没有改变,他只是用一副冷漠果断的面具封住原本的自己。结果就是这样,死去的生命化作面具下的倒刺,深深的扎进了这个想守护住一切的少年的心。被刺的鲜血淋漓的他看着剩下的一些必死的人却找不到为他们解脱的方式,只能用更为冷漠的方式结束一些将死的生命的痛苦。
“别哭了。”
“我没有,当上武师之后,我的泪腺就干涸了。”
“我说的,是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