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心月睁开眼睛,看见青芙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可她却没办法觉得温暖。
你怎么样,还痛吗?
青芙伸手去碰她的头,却被楼心月躲开了。青芙愣住,接着说:
是不是林寒的药有问题?
楼心月摇头,从青芙怀里离开,恰好有宫女来禀报曲寒已经到了。青芙召曲寒进来替楼心月诊脉。
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情绪不大好,稍事休息即可。
楼心月望着曲寒,心中无数疑问。既然他早就认识花无秋,为什么却认不出来她
她想问,但看青芙在一边便不想多事了。
我的脸什么时候能好?
七日之后,娘娘就能变回受伤之前的模样。
曲寒说着,抬眼望着楼心月。
既然没事,你就退下吧。
青芙走到床边,将楼心月挡在身后,朝曲寒沉声道。曲寒应声退下。
曲寒走后,青芙又坐到楼心月身边,两眼望着她,但一句话不说。楼心月看了青芙好一会儿,开口问道:
青芙,花无秋是怎么死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青芙脸上没有流露半分异样情绪,语气也一如往常平淡。不等楼心月答话,他又说:
她是被无忧国派去的暗影所杀。
楼心月听着青芙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反正她已经死了,你说出真相,又没人怪你。你告诉我实话,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青芙凝视着楼心月,良久,捉着楼心月的手问她:
你要告诉我什么秘密
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死过?
青芙从楼心月的眼神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是我派人把你逼到悬崖绝壁之上,是我告知暗影你的所在……你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青芙把楼心月扯到怀里,冷淡地说:
你不是要装吗,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楼心月?这不是你的名字。花无秋,你既然落到我手里,就没有回头的机会。除了留在我身边,你别无选择。
你还以为我是花无秋?
楼心月试图把被青芙捉着的手抽回来,但青芙抓得很紧。楼心月望着青芙,闭上眼睛躺了下去。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也不想再跟这个人废话了。是花无秋也好,不是也罢,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花无秋真挺悲催的。
楼心月为那个叫花无秋的女人感到悲哀,但又觉得自己这种同情有点犯贱,分明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住,还有空去悲天悯人?明明一点做情圣的心理素质都没有,偏偏对一个又一个男人动心,还都是跟花无秋有渊源的人……即便青芙不这么对她,她也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你今日才想起来问花无秋是怎么死的,无非是想让我内疚懊悔,或者,你想起了什么。既然有了花无秋的记忆,你是花无秋,还是楼心月,还有什么区别吗?
青芙俯身瞧着楼心月,淡淡地说。
我一时糊涂害死了她,已经是铸成大错。老天让你出现在我面前,是给我弥补过错的机会。不管你承认与否,我始终爱你。
楼心月不想理他,便翻身避开,但青芙又压了下来。楼心月干脆装死,任由他去。青芙的脸在离她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低沉缓慢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不过楼心月缠着绷带感觉不到。青芙就这么看着楼心月,看了很久。
你可爱我?
青芙本想问她,可还爱他。但他想了想,觉得没有那么大把握。她或许根本就没爱过他,一直以来不过是他一直在强她所难。他知道,她和花无秋是不同的,可他总是在心里欺骗自己,花无秋一直在伪装。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发现这样的自欺欺人毫无意义。他需要一个明晰的答案。
楼心月睁开眼睛,看见青芙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黯然无光。
楼心月轻声说。她当然爱他,不然也不会在他中箭之后求风吾救他了。她若不爱他,在风吾让她在孩子和风吾之间选择的时候也不会为难。她若不爱他,失去他的孩子之后也不至于心如死灰。她若不爱他,在他做过让她痛心的事情之后也不会原谅他。她怎么不爱他?
青芙的眼睛里瞬间光芒闪烁起来,但他却将那光芒忍了回去。
你觉得此刻,我把你当成了谁?
楼心月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也说没区别了。当成谁,又有什么不同。
言罢,楼心月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也承认了。呵呵,一向反感被当成花无秋,她竟然说出来这样的答案。
占据着花无秋的身体,回忆着花无秋的过去,经历着花无秋的现在,也将参与花无秋的未来。她不是花无秋,又是谁呢?如果她不是花无秋,怎么会与他们相遇相爱,此刻又怎么会在青芙身边……不论福祸,她都已经受了。不做花无秋,还有别的选择吗?还能选择做谁?楼心月吗?楼心月,不过是个名字,早就随着那具身体的死亡消失在她重生之前的世界里了。
青芙很久没有再说话,起身走了出去,自此,三日内再未回来过。即便是回来,楼心月也总觉得两人相处的气氛极其怪异,甚至不如刚开始那几天的互相攻击来得痛快。
青芙偶尔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奇怪,莫名的情绪败坏。夜晚虽然同床共枕,却再没有先前的温情。曲寒仍旧是每日来诊脉,三日换一次药,青芙虽守在一旁却再没有先前那般凌厉的眼神。楼心月莫名感到心烦意乱,仿佛失去了什么。
偶尔去过御花园,茜茜对她分外热情,丝毫不像是往日那个吃醋吃得要爆炸的茜宝林。云密仍旧在摆弄他的花,直到霜降以后才作罢。秋千架旁的花枯萎凋谢,萧瑟败落的景象并不好看,也没有心情再坐上去。楼心月偷偷去看过林玲,见她和曲寒在一处相处得融洽快活,便觉得心里好受些,但一回清心殿又心绪低落起来。
七日之后,曲寒申时赶到清心殿,为楼心月最后拆一次绷带。也是检验他的医术是否过关的关键。楼心月自己也觉得紧张,毕竟对于她来说这一天既意味着她的化茧成蝶,也可能意味着她带给曲寒一次重大的祸患会有个结果。
楼心月一直在想着,直到曲寒跪拜起身,走到她身边,她才集中神思。曲寒拿着剪刀一点点剪开她脑袋上缠着的绷带,而后又用手剥落脸上的药膏,洗一块帕子擦净她的脸。
曲寒看着楼心月,忽然忍不住皱起了眉,这张脸看着好熟悉,难道他见过
曲寒颤抖着手撩开楼心月覆着额头的发丝,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药。温热湿润的感觉使楼心月觉得很是惬意,她睁开眼睛,对上曲寒恍若受到莫大惊吓的眼神,不禁蹙眉问他:
曲寒擦擦她的下颌,摇头,拿着帕子走到了一边。这时青芙缓缓走到楼心月面前,见着楼心月一如往常美丽的脸,他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拿镜子来。
青芙说着,宫女便拿着银镜走到楼心月身边,楼心月对着镜子差点吓一跳,脸上的烫伤居然真的没了!新长出来的皮肤白皙水嫩,比之前还要好看一些。她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又用力捏了捏,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犯贱地回想起被秦嬅泼水那天,楼心月心头一痛,眼角滚出两滴泪水来。脸上的伤都没有了,说不高兴是假的。楼心月很高兴,高兴得要疯!终于不争气地笑了出来,她咬着自己的手背,竟丝毫不觉得痛,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你终于笑了。
青芙命宫女收起镜子,伸手将楼心月拉起来,楼心月一激动,猛地扑到青芙怀里,狠命抱紧他,但看见一旁的曲寒,瞬间没了兴致,从青芙怀里离开。她问青芙:
我能不能单独和他说说话?
青芙看着楼心月的眼睛,许久,转身出了清心殿。楼心月才走到曲寒身边,
谢谢你治好了我的脸……
曲寒望着楼心月,苦笑着摇了摇头,
跟我说什么谢。这是我想为你做的事情。看见你笑,我就觉得值了。
楼心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木然站在曲寒对面,定眼望着他。她很想拥抱这个男人,但又怕惹怒青芙。她想知道他能在这里留多久,她还能见他几面,可她不敢问。曲寒见她一副万分为难的样子,便说:
好生照顾自己,不要碰凉水,不要哭,不要想我。
说完,他笑着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楼心月跟过去,见曲寒径直走下长阶,长阶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难道他今天就要走
楼心月的眼泪瞬间就冲了出来。
难怪有人总说,
相见不如怀念
,她还总不服,今天终于想通了。有些人,不相见还好,见了再分开真的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青芙看见楼心月哭了,不禁走到她身后。良久,他沉声说:
你要是不舍得,就跟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