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眼前摆着写春联的纸笔,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窄小的房子里,温缘愣了愣,觉得这情景相似。
啊,这好像是我小时候的家呢。温缘这样想的同时,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双手还在是小小的样子。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她小时候很是怕冷,每年天气稍微有些冷,就迫不及待地把最厚的衣服给裹上。她朝窗子外张望,看见的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我大概是在做梦吧?温缘这样想。这样的话,我能看到东西也就不奇怪了。
她朝着窗外望的时候,有小伙伴看到了她,凑过来问道:“出去玩不?”
她摇摇头,下意识地说道:“我不去了,我要在家写春联呢。”
小伙伴道:“那好呗,等下我们再来找你玩!”
话说完了,温缘才反应过来,原来梦中的自己现在是要写春联吗?她像是被谁操控着一样,说完便不自觉地照着做了,拿起纸来写了一张又一张,她的字不太好看,但是在这个村子里会写字的不多,而过年人人又都要应个景,所以她才想趁这个机会赚点小钱。
手冻得僵硬。她停下,双手不停地摩擦,呼出一口气。
现在还好。比起之前的生活,现在她还有自由和快乐。
她再度拿起笔,圆圆的小脸蛋上眉头皱了起来,认真地思考着下一副要写什么。
屋外,忽然有东西从天而降,飘飘洒洒。
是雪花——是在这个温暖的小镇里,多年没有见过的雪花。
小伙伴们惊喜地叫道:“下雪了!”
她听到,手中一顿,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地方,温缘模模糊糊地想:下雪了?……这雪,还没停吗?
街上的中年小贩伸手触摸雪花,感叹道:“真是雪呀!这里已经二十多年没下过雪了!”而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雪,想着:不对,昨天都还在下着大雪。
有小孩子高兴道:“这就是雪吗?我第一次见到,真漂亮!”她呆呆想到:我见了很多次雪——或者说,我记忆里的雪,从春至冬,从未停息。
年长者看见这雪,微笑道:“来年一定是个好年吧!”她张口,想反驳道:不,因为雪不停地下,即使到了春天也没有改变。所以来年,大家过得糟透了。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说道:“啊——雪好漂亮呢!我好喜欢雪呀!”
她握着的笔,仍然停在半空中。
她喃喃自语道:我呀,好讨厌雪——和我自己。
温缘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却还没醒过来。隐约记得刚刚好像做梦了,却想不起是什么内容。
她试着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却痛得不得了,头也昏昏沉沉的。她睁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摸了摸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呆呆地没有反应。
此刻她位于半山腰的一间小木屋里,温缘摸着摸着,顺手打开了身边的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让她哆嗦了一下,四处张望了一下,失望地关上了窗户。
即使打开窗户,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原来我眼睛看不见吗?温缘想。
窗户没有关紧,一阵疾风忽然把窗户给推开了,冷得温缘连忙把窗户给关紧了,结果动作急了,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平衡,不仅没能关上窗户,还连人也从船上滚了下来。她狼狈地支起身子,想要站起来,双脚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温缘叹气,原来不仅是眼睛看不见,连走也走不了?
风还在朝着窗户里使劲吹,带入了片片雪花,有雪花落在了温缘的身上,温缘好奇,伸出手去,又有一片鹅毛般的雪花翩翩落下,一触即化。
又下雪了呀。温缘自言自语道:“那么大的雪,大概是多年难得一见吧。”
不对。这句户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温缘细想,却又头疼不已。有些东西模模糊糊地在她脑子里打转,一时间想不起来。
温缘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这件房间干净,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都只是些生活必备的东西而已。四周寂静,似乎只有温缘一个人在。
温缘摸摸自己的腿上手上,摸到了绷带,似乎是有人处理过伤口。
屋子沉寂,月光也随着风与雪飘进屋里,落地无声。
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温缘慢慢地转过头来。
可这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她压根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也只是判断出有人朝着她走来,而没看到带着一碗药走进来的越律。那碗药盛得满满的,略有不慎便会洒出。但越律端得很稳,一路走来,药汤的表面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
越律将药放在温缘身边,而温缘还在呆呆的凝视着他,脸上满是困惑。窗外的雪仍然下得不停,风拍着窗子,又多了些雪花落入了屋内。越律道:“别坐地上,小心再病了。”温缘无辜道:“我不小心掉下来的。”越律把温缘抱起,轻轻地放到床上,然后又把窗子关严了,转过身来坐在温缘身边,将她身上落的雪花一一扫去。
越律道:“这是你的药,虽然你现在醒了过来,但你的身体还在不大好,喝了吧。”温缘答应好,越律端起药来,她凑着尝了一口,觉得苦,皱了皱眉。
越律看她皱眉,道:“确实苦了些。我下去拿点甜的加进去。”话罢,他起身便想走,而温缘下意识地扯住他袖子,越律回过头,道:“怎么了?”
温缘终于将想问的话问出口,小心翼翼道:“你是谁?”
“玄机派弟子越律。”
温缘想了想,摇摇头道:“不认识。”越律道:“我也不认识你。温缘说:“我是……”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头疼得她眉头都紧紧皱起,温缘恍惚地说道:“我是……谁?”
那些模模糊糊的疑惑,附上了水面——
温缘想,我现在是在哪里?
眼前的人,是谁?
头痛得翻天覆地,温缘喃喃道:
“……我,又是谁?”
守睦元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之时,温缘困于追杀,被迫强行施出魂移之术,受魂魄撕裂之苦。虽被越律所救,却失去了记忆,她于繁乱谜团中脱身,虽然满是迷惑,却像是一般的少女一样,普普通通地养伤,只是偶尔觉得有些无聊。
这个冬天里,雪花纷纷扬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静默得似乎只剩下了玄机派弟子越律,和一个失忆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