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淡淡地笑了:“妾身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东音听到了,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对于他来说,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已经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消失无形。越律看了一眼花清,便也就没追上去。
窄小的过道里,就只剩下了花清、越律和两个小侍童。两个小侍童还没搞清楚状况,目光在花清身上飘忽游离着。越律若无其事地问道:“现在你要去哪里?”
花清从怅然中恢复过来,脸上挂上了一贯的笑容,道:“妾身还是依照原本的计划,向着苏家去。”
“没事吗?”越律问道。花清点点头,越律便也不再多问。
两个小侍童扶着花清站起来,三人欲要离开,花清回头,朝着越律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救了我。作为谢礼,妾身再告诉公子一件事情吧。”
越律安静地等待着花清说话。
花清笑容中带上了几分无奈道:“不论那位小姐怎么要求,都不能带着她一起去叶家。”
越律不解其意,却知道花清绝对不会害他,便一口答应,将花清送回了住处。
不能去叶家。像现在,忘记了一切不也是很好吗?
那就忘记了吧。现在,不也很好么?
花清轻轻叹气道:“就让她忘记了吧。别深究过去,什么都不记得,未免也不是一种幸福。”
越律沉默。
他一路想着什么,慢慢走了回去。
而走到家门附近,却忽然看见,家里的灯还亮着。
越律略为吃惊地抬起头来,看见温缘在窗户边张望着,越律想,她在干什么呢,明明都看不见他。然而温缘却好像发现他了。温缘惊喜地叫了一声“越律”,身体朝前伸了伸,张大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掉下来,越律连忙冲过去跃上二楼想要接住她,结果温缘被他所设下的结界卡住了,没掉下去,却维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越律忍不住笑出声,温缘痛苦地说道:“笑什么笑!赶快把我弄上去呀!”
反正她也掉不下来,越律便问道:“你怎么没在睡觉?我出来的时候,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温缘怒道:“哼!当然是装的,你果然趁着我睡着去追那个女人了!负心郎!”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神机妙算”的表情。
越律回想了下温缘睡觉时候的神情,心想那时候温缘大概是真的睡着了,怕是被两个小侍童给吵到了,然后就醒了过来。
越律道:“她遇到了点麻烦。”
温缘哀怨道:“我也遇到了麻烦诶!赶紧把我弄进去,看我卡在这里你很开心对不对?”
越律看着她好笑的姿势,忍不住微笑道:“对。”
温缘觉得今天的越律很奇怪。往常她怎么逗都逗不笑他,今日却笑了好几次。
温缘还默默地在心里想到,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不行!要坚定立场啊立场!温缘收敛了心神,严肃道:“在这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你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干了什么?”
“只是和她说了两句话。”越律道。
温缘警惕道:“说了什么?”
越律看见她这副炸毛的样子,莫名地觉得心情好,嘴角一扬,道:“不告诉你。”
温缘彻底怒了,本来话就多的人顿时说个不停,越律全当没听见,反而心情极好地含笑看着她,半响温缘终于觉得无趣,讪讪道:“以后不准丢下我一个人出去了!”
“你担心我?”
温缘本想扭头不理会他,但是此刻她被卡住,压根动弹不得,只好把原计划变成了瞪着越律。
她确实是被两个小侍童吵醒的。
她隐约听到两个小侍童在那里急切地说着“公子请你救救主人!”“我们忽然被好多人围住,主人就被他们带走了!”
出事了?温缘听到越律离开的脚步声。
然后……她又睡着了。
毕竟在她心里,越律实在太厉害,来十个都打不过。所以温缘没多想,安安心心地睡了一会,半夜又醒过来。
家里还是一片安静。
温缘试探地叫了一声:“越律?”
没有人回应。
“越律?越律?”她不安地叫唤着。
若是往常,因为她病情特殊,时常也有深夜里忽然痛苦不已的时候,所以那时候她叫一声越律,不管什么时候,越律就会马上出现在她身边。
可是现在,她唤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越律还没有回来吗?温缘觉得自己已经睡了有一久,越律怎么会还没回来呢?
难道这次的敌人很厉害……越律,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不安尤盛。
温缘点起了灯。油灯忽明忽暗,温缘的影子也在地上一闪一闪的。屋里空荡荡的,就只有她和她的影子。
小屋在山间,四周寂静异常。山下雪已经化了,但是山上却因为气候寒冷,雪仍然留着,睡在她的窗前,不知何日才能化作春风。
炭火快烧尽了。
温缘抱住膝盖,叹气。
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时间一点一滴度过,温缘的心也就越发担忧起来。她拿起油灯,努力地爬到了窗前,夜风冷冽,一阵急风带起了地上的雪,差点要将她的油灯扑灭。
如果是越律的话,不会有事情的。
温缘不停地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忽然,她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越律。
虽然只是听到脚步声,但是温缘却认得出,那是越律的脚步声。
说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但是——就是知道是他。
她叫了一声越律,忍不住伸出身子来,虽然没掉下去,却被结界卡住了,越律不但不帮忙,还在旁边含笑地看着她。
让温缘分外忿忿不平。
这个混蛋,压根不知道她有多担心!
温缘刚想叫他的名字,越律却皱眉看着她说:“你怎么了?”
她还没开口,眼泪居然滑了下来。
越律眉头更深:“你怎么哭了?是你又想起了什么吗?”
温缘本想开口说点文艺又有内涵的话,但是她一激动,就变成了别的话。
温缘哽咽着说道:“没事,就是脑子里进了点水。”
一阵沉默。
温缘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死了,作鸵鸟状,把头埋在被子里。
小声地说着:“刚刚我说错了。你再问一遍。”
越律咳了一声,十分合作地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问道:“你怎么哭了?”
温缘道:“脑子里进了点水。”
又是一阵沉默。
越律道:“还要再来一遍吗?”
“……”温缘沉默了片刻,恼羞成怒道:“赶紧把我弄上去!”
越律依言。他此刻站在窗外一楼的屋顶上,伸手抱住了温缘,解开了结界将温缘固定住的作用,然后一跃入屋,将温缘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他是一路慢慢走回来的。温缘感觉得到,越律的指尖很冷,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在越律将她放下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越律的手。
越律一愣,下意识地要收回手。温缘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帮你捂手呢!你去哪里了,把手弄得那么冷。”
小小的温暖从指尖传来,伴着温缘的唠唠叨叨,越律神色慢慢柔和下来,喃喃道:“就这样也好。”
温缘没听清楚,疑惑道:“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就这样也好。
忘了过去,忘了一切——
现在的她,就只是他的温缘。
今日有雪消融。
越律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