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响起。
大厅中骤然变暗,深沉的夜里无星无月无光,众人犹如陷入了一团黑色的迷雾之中,连一点轮廓都看不出来。阿由忍住惊吓,道:“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声音本不大,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语句被传得很远,甚至片刻之后,众人听到了回音。小晚脸色一变。这样的回音,像是在表明众人站在一个极为空旷的地方。若是在本来的客栈中,怎么可能会出现回音!
她张口欲言,眼前一片黑暗,看不清众人的位置,伸手也摸不到任何东西。她明明记得在黑暗之前,自己身边就是一张桌子,可如今无论她怎么摸索,身边都是空无一物。
身边的一切,都像是消失了一样。
在这个无法触摸到任何东西的黑夜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早就已经混进来了?
她稳住心神,忽然听见老板娘弟弟的声音,道:“或许是灯笼坏了吧?你们稍等,我去找几个灯笼去。这怎么黑成这样,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声音也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让人摸不清楚他的位置。
黑暗中有个女子说道:“你别走呀,我总觉得你一走,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听声音,似乎是那个跟在闻悦身边的叫做木芷的姑娘。她心眼实在,就老实把自己所想说出来了。少年却不以为意,道:“我和姐姐一起在这客栈待了那么久,灯笼坏了不过是小事一桩,有什么好害怕的?”
“但是……”木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才说出了两个字,就没声音了。小晚听到了有人被捂住了嘴巴,发出了唔唔的声音,接着听闻悦说道:“别说话。”
看起来,木芷是被闻悦捂住了嘴。
有脚步声渐行渐远,似乎是少年走了。
然后,一切回归于寂静。
黑暗似乎本身就能让人恐惧,更何况,加上了这令人压抑的寂静。众人现在根本触摸不到任何东西,逃不了,跑不掉,只能任由自己被黑暗包裹,心中的恐慌随着时间加深。小晚不停地在脑子里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的法阵会被破坏?为什么他们走不出这个客栈?为什么老板娘会显露出一些异常,为什么在客栈里的时间会流逝得那么快,黑暗会突然降临?
却越想越忍不住害怕。
她本来是很喜欢黑暗的,作为一个性格怪异而又对神神鬼鬼异常感兴趣的叶家六小姐。但是现在,她居然感到了害怕。
她害怕,自己会再一次把重要的人弄丢。
像是被关进白塔里的妹妹叶慕,像是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姐姐叶遥和哥哥叶来玖,像是永眠于地下的叶来还……
她不理会外界得太久,轻松自在得太久,当被逼迫来面对什么的时候,小晚心里升起了一丝恐惧——恐惧着自己的无能!像是之前那样,什么都做不到的无能!
在渗人的黑暗,小晚逼迫自己稳住心神,却忍不住恐惧,微微颤抖起来。
别慌张,她告诫自己,一定想得出办法……
当她理出一些头绪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覆上肩膀。小晚毫不犹豫要刺下一枚暗器,却听到身后有人慌慌张张地说道:“别!是我!”
这个声音,是阿由。
和之前那像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不同,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边吐出的密语。
小晚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了阿由站在自己背后,她的暗器已经刺进去了一点,阿由疼得脸都扭曲了,见到她怒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和你开个玩笑,至于吗?”
是本人。小晚见他一脸痛苦,心下已经有了几分愧疚,但是面对阿由,她向来嘴硬:“这什么时候,还开玩笑?”
阿由想要反驳回去,而小晚虽然嘴上这样说,却立刻拉过了他的手,小心地处理着伤口。
此刻的两人贴得很久,近到阿由可以闻得到小晚身上淡淡的香味,近到让阿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脸稍微有些红,说不出来什么。
“对不起,”两人沉默了片刻,看着阿由的伤口,心里的愧疚还是占了上风,小晚低声说道,“是我不对。”
阿由有些手足无措了。他从来没看见过小晚道歉,在他印象里,这个女孩子从不低头,固执得令人费解。可她现在给自己处理伤口,动作小心翼翼,一点都没有弄痛他,温柔得不像她。
他搞不懂小晚,也搞不懂自己。
像是刚刚,他在黑暗里突然看到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
阿由想过去和她打个招呼,但是走近了一点,他却发现,小晚好像在颤抖。
她,好像在害怕。
他顿时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阿由想的是,这个叶晚也会害怕?
阿由挠挠头,想起这几日来每次他害怕的时候,陆言就从后面伸手出来轻轻抚上他的肩膀吓他,虽然当时讨厌陆言讨厌得不得了,但是他被吓过之后,好像就只记得表达愤怒,而忘了害怕了。所以阿由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却被暗器刺了一下。虽然小晚听到他的声音后收住了大部分的力道,但是划破了他的手掌。
小晚低声道:“你当时应该闪开的。暗器刺的不深,可我的暗器上面都加了阵法辅助,会很疼的。”
阿由自然地说道:“怎么能闪?如果我闪开了,那么你就会刺中自己了。”
他这话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也是实话,并不觉得别扭。而小晚听了之后,脸上却一瞬间闪过了几分惊讶,随即像是闹别扭一样地嘀咕道:“傻子。”
阿由刚要反驳的时候,客栈中顿时亮起了一盏盏灯笼,颜色惨淡,黄色的微光透过灯笼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照亮了客栈的同时,反而显得那些阴影处的黑暗更为明显。阿由惊喜道:“现在看得见了!”
小晚环视一周,压低声音道:“安静。”
现在,客栈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