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幻象而已。”陆言重复道。
无头尸体挣扎了片刻，终于消失于无形。黑暗骤然被破开，只剩下苍白的清晨。
在这个时间流逝得比外界快得多的客栈内，现在已经是清晨了。二人还站在大厅中原先的位置，一步未动。
半响，叶慕轻声回答了一句：“好。”
陆言放下手，叶慕脸上淡淡地看不出情绪，若是不知道，定然不会觉得这个人之前才流泪过。
她一向如此，陆言想到她一向冷静而顽固，淡然将一切藏于心底。
叶慕道：“你又一次救了我，多谢。”
“无妨。”陆言简单回答道。
叶慕微微偏过头目光沉静，看着陆言道：“你为什么总是在帮助我？”
她心里的疑惑已经藏了很久。这人武功非凡，知识渊博，却处处为她着想，帮助她。先是帮她逃过了一劫，将她从白塔中救出，反而连累了他自己一起跌下天上宫。而在两人一同落下之时，他似乎对于这种结果早已有所预料，只是叹气，然后护住了她。叶慕向他保证一定会报答他，将他送回天上宫，他也只是一笑。来到人间，他着急地寻找叶慕，将她从那群弓箭手之中救出，再一路陪伴着她来到这里，而刚刚，他又救了她一次。
温缘说她命中注定遇到一个人来救她，她相信了。可即使是命中注定，也总有原因。两人并不相熟，陆言又为何屡次舍命相救？若说陆言随着她一同上路，是为了聚齐宝物回到天上宫，那为何他总在有意无意地指导自己，修习法阵，磨练武艺？
陆言没有回答。叶慕道：“你好像对于刚刚看到的，一点都不吃惊。”
明明，两人并不相熟，可这一路上，他与她之间的相处，太过自然了些。
陆言知道叶慕喜欢的茶是什么，每日清晨，她的桌子上必然放着一杯带着淡淡清香的茶。他知道她其实喜欢吃甜的东西，路过城镇的时候，总会带回来几样甜而不腻的小糕点。他知道她不喜欢吃韭菜，在路边饭馆的时候总不会忘记让人不要放韭菜。
太奇怪！她喜欢的茶喜欢的食物，只有小晚这些亲人们知道，开始她还疑虑是不是她告诉了陆言，陆言却说是自己也喜欢这茶，就顺手给她泡了一杯；至于甜点，他也是喜欢吃的。可是她不喜欢吃韭菜这一个小小的细节谁都不知道，她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能吃，叶慕又不是什么多事的人，往日在叶家饭菜里有韭菜也从来没有过什么意见。当阿由好奇问道为什么不要韭菜的时候，陆言回答叶慕不喜欢，不仅连小晚吃惊了，连叶慕本人都迷茫了。
陆言似乎太过于熟悉她，知道她的一切，就算是小小的细节也明白得太清楚。他更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叶慕不擅长与别人相处，太近了她会不知所措而保持面无表情，这样总会让人误会她高傲。而陆言，却从来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明明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也注意到了她的恐惧和回避，却不多说无用的安慰之语，也不表露过多的好奇，平静得像什么都看到一样。
不远不近的距离，适可而止的关心，两人之间的关系平淡如水，却最让叶慕感到舒服和自在。
叶慕喃喃：“真奇怪。”
她光顾着想事情，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依旧在陆言的怀中。她头偏向陆言，几缕青丝滑过，陆言想，若是这个时候自己稍微低下头，就会亲吻到她的薄唇。
可他没有，陆言下意识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低低道：“我认识你很久了，只是你不知道。”
他带着开玩笑的表情说出这句话，似乎全不在意。
她不知道。她并不知道，他早已经看到了未来。
所以陆言知道她喜欢的每一样东西，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用说，他都明白。
少女困惑的眼眸纯净得犹如一池春水，令人怦然心动。
陆言微微叹息，道：“我开玩笑的。”
原来的叶慕，是这样的呀。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女，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以后猜疑而偏执的叶家家主呢？
陆言想起他的幻境。在他的幻境里，未来的叶慕脸上挂着薄凉的笑，讽刺地对他说：“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想要，你就一定会做到么？可现在的我，我只想要你死去。你能做到么？”
陆言闭上眼，不再多想。忽然他感受到，有人抱住了自己。无需睁开眼睛都知道，是叶慕。
他对于她的温度太过熟悉，对于她的怀抱却太过陌生。此刻被她抱住，陆言一愣。
叶慕轻声说道：“刚刚你露出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很难过。”
陆言好笑，心想，这个时候叶慕不像未来的她，未来的她，可不会管那么多。
叶慕道：“如果是我的问题让你不悦，我道歉。”
未来的叶慕，也从不会道歉。
叶慕低声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少女的表情认真而温软，陆言知道，她一向言出必行。可这偏偏是她一生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实现的诺言。
陆言恍惚间想到，他看到的未来中，他们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由相互扶持，变成了彼此猜忌的陌路呢？
叶慕直直地看着他，却猜不透这人的想法。她看到他眼中有悲哀闪过，有无奈沉浮，最后他回答：“好。”伴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忽然一阵吵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那是帮你，你居然还打我，太不知好歹了！”那是阿由嚷嚷的声音。而后听到小晚不服气地说道：“帮我？都告诉你灯笼要留意一些，其中有玄机，你居然还没等我话说完就全部把灯笼给戳破了！我们差点都出不来了！”阿由心虚道：“都是你不好，说话才说半截，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停顿！”
两人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叶慕松开了保住陆言的手。小晚见陆言和叶慕两人都在，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依旧担忧道：“小慕！你没事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闻悦和木芷也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