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出去。”
黑暗中,云燕师兄苦笑着自言自语道。
他勉强地站起来,拉扯到了腿上的伤口,顿时又有鲜血流出,痛得他龇牙。不仅腿上,他的手上、腰间、胸前、后背,甚至是颈部,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那模样狼狈得很,比几月前他倒在越律屋前时受的伤更为严重。云燕师兄想,原来那时候他回来遇到那人的时候,那人还真有手下留情,只把他弄个半死而已。
这次的话,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吧……
毕竟,这是“他”的幻象呀。
见云燕师兄慢慢爬起来,那人露出的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一脚踩在云燕的腿上,云燕师兄才好不容易站起来一点,又被他这一脚踩得跌在了地上,被那人踩到的地方正好是伤口,已经痛到他都快麻木了。
那人嘲讽道:“就这点水平,还想着成为涟漪楼的主人?”
涟漪楼——和天上宫同为九宫之一,藏在繁花河之中,四周有精密的阵法保护它不被外人所打搅。一年四季盛开桃花,与天上宫自视为天意的执行者不同,涟漪楼信奉一种名为“白凤”的教派,涟漪楼的所有人都忠实地执行白凤巫师和涟漪楼楼主的命令,即使是逆天改命也在所不惜。信仰不同,但天上宫和白凤都得到了神明的眷顾,天上宫之人寿命长于普通人,并且有得天独厚的练武参玄之优势,剑法一流;涟漪楼的人有三条命,天生合适修炼法术,却不擅长应付阵法。
所以,云燕感到很苦手。
他虽然在玄机派里学习了所有阵法的种类,也知道怎么应对,可他偏偏就是缺乏了应对的能力,空有知识而没有能力。
况且,眼前的人还是……他。
那人冷冷地道:“说呀?站起来,之前说想要成为涟漪楼楼主的人。”
他稍稍松开脚,云燕连忙滚开,艰难地站起来。这姿势滑稽无比,那人皱眉,点评道:“啧,这样的货色也想要成为楼主?”
云燕师兄忍不住反驳道:“谁说我想要当楼主了?”
话音刚落,他感到手臂忽然一痛,见那人不过轻轻转了下手,并不在他身旁,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手就好像被那人捏紧了,然后生生被扭了过来!
痛!云燕师兄的头上滴下几滴冷汗。他几乎要被这疼痛折磨得快要晕过去!云燕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若是真的晕在了这里,他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那人怒极反笑道:“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反驳我?”云燕师兄痛得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那人似乎想起什么,脸上越发阴沉,道:“谁又给你那么大的胆子,敢送走她?”
云燕努力抑制住战栗,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幻象,不过是在模拟当时那人发现他把温缘赶走时候的情景罢了——
“你,不能杀我。”云燕开口道。
那人脸色十分难看,他骤然一用力,云燕的另一只手臂也痛得像是要被扯断一样。
云燕艰难地开口道:“我、我是涟漪楼的唯一继承人,你不能杀我!就算你是白凤的巫师,也没有杀死我这个权利!”
那个时候,他也是那么对那人说的。
那人淡淡笑道:“有时候我觉得,涟漪楼的人都有三条命,真是便利呀。”
那人,当时也是那么回答他的。然后——
黑暗的幻境里,“他”一剑穿过云燕的胸腔,道:“我杀你两次,留下你最后一条命,好不好?”
此刻的他一剑插入了云燕的心脏,云燕却咧开嘴笑了,道:“好呀,那你就还我一条命吧。”
他的匕首,同样也刺进了那人的心脏。
那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骤然倒地,黑暗慢慢消失,云燕抹了抹嘴角边的血,见自己的伤口一点点地消失。他笑了,果然,这是幻觉,他没有受伤。随着幻境的消失,他的身体也恢复了。云燕想要不是这样,他还真不好交代。若是让温缘和越律看到,温缘一定要追问个半天,越律虽然不会强迫他说出发生了什么,可那家伙会阴着脸上半个月,让他顿顿都只能喝粥。
还好是幻境呀,如果是真人的话……云燕抽了抽嘴角,那个时候,他也是那么做的,可现实中的那人,不过被他伤到,连半条命都没给云燕师兄拿下。
那时他偶然遇到了想要逃出去的温缘,帮了她一把,让她成功地逃了出去。那人发现后愤怒不已,一剑过去要了他一条命。本来,云燕真的可能像他说的一样,只剩下一条命,幸好那人被拦下,云燕才得以逃跑的机会。可自那以后,云燕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他叹气,这人真是个人间凶器——无论是对于他来说,还是对于温缘来说。
伤害过或者鄙视过他的人,他必然要将对方折磨致死;怀着善意接近他的人,也被他一剑杀死了。
云燕暗自思量,温缘的幻境里,出现的也是这个人吧?面对温缘,那人虽然不会向对他一样毫不犹豫地攻击,可是精神上的伤害更大于身体。他暗自祈祷,但愿小温缘没事。
当他完全脱离这个幻境的时候,云燕师兄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
他担心的小温缘不仅毫发无损,还围着越律打滚卖萌。见到他出来了,惊喜道:“越律你看我猜的才是对的!我就猜云燕师兄一刻钟之内就会出现了,你错了!”
云燕师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知道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云燕师兄悲伤地发现,在这个幻境里,自己是被欺负得最惨的那个。
当温缘好奇地问道云燕师兄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他泪眼汪汪道:“我看见我们家对面的那条大黄狗了!它追着我跑了整整五条街!”
越律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又在扯淡。可谁都有不想说的时候,像他自己,不也对温缘说谎了吗?所以此刻,他保持了沉默。
温缘摸摸云燕师兄的头,道:“真是辛苦了。”
云燕师兄含泪地点点头。
温缘道:“我说大黄。”
云燕师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