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中一切尽展。男子盯着镜中的苏宛宜,眼神复杂。
“这里,原本是地幽墓的一个集市。”男子不禁怀念起:是了,那里是有一个集市,每逢初一十五,就有各个地方的人在那里聚集,热闹得很。
“这个对面,有一家茶馆,人很多。”男子回想起那家茶馆,是叫茗优还是叫茗品来着?那家茶馆环境算不上太好,可是东西便宜,味道又很好,俗人雅客,都习惯去里面喝一杯。
苏宛宜又指着附近的废墟,絮絮叨叨地说了一番。忽然,她不说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道:“哎,我说这些干什么……”
男子想,对呀,你说这些干什么。
这地幽墓,不正是被你毁去的吗?
男子想,他记忆里所有美好的东西,不正都是被苏宛宜毁去的吗?
包括那个热闹的集市,包括那个茶馆,包括他的家乡,包括他的夫人——
男子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他挥手,另一个镜面显现在眼前。
桃花源客栈的老板娘,温柔地笑着问道:“不知道昨日几位客官休息得可好?”
温缘颤抖,云燕师兄也跟着颤抖。越律瞥了一眼演技过于浮夸的云燕师兄,言简意明道:“很好。”
老板娘端上了饭菜,道:“那就好,几位客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弟弟就好了。”云燕师兄问道:“弟弟?”老板娘笑道:“昨日带几位入住的,正是我的弟弟林音。”温缘似不经意道:“不知道老板娘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温婉道:“妾身名叫林衣。”
看到这里,男子低低笑了。
他想,小温缘还是和以前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句句是废话,实际上,每句话她都有所目的。别有玄机,才像是她的风格。
老板娘离开了,只留下三人,云燕师兄顿时开始哭诉道:“你不知道,昨晚越律他居然对我动手!你看不见,不知道我今天脸上都被他打得多了两个黑眼圈!”
温缘握住越律的手,深情地说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禽兽想对你动手动脚的?你没有让他得逞吧?”
越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道:“不是,是他半夜磨牙声音太大,而且还梦游,烦得要死,我干脆就把他打昏了。”
云燕师兄道:“这个狠心的人,居然就因为这样就把我打晕了!”
温缘怜惜地摸摸越律的手,问道:“越律,你手打疼了吗?”
云燕师兄沉默。
看到镜面的男子,也沉默了。
不,就算再怎么欺骗自己,也改变不了眼前的现实,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温缘,说每一句话都是无聊的废话。
以前的她,不是这个样子的。若是没用的话,温缘一句都不会说,哪里向现在那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镜面中的温缘刚摸上越律的手,就被越律发现了她想要趁机吃豆腐的险恶用心,反而按住她的手。温缘羞涩道:“夫君,还有旁人看着呢”
男子默默地,扶额。
对,不仅那个云燕师兄在看着,他也在看着。这个温缘真的是以前那个温缘吗?怎么感觉变傻了?
云燕师兄道出了男子的心声:“阿缘呀,我不得不说一句,自从你喜欢上越律之后,真是越来越无耻、越来越傻了。”
温缘捂脸道:“热恋中的女子都会变笨!”
越律踩了她一脚。
男子不忍再看下去。
他喃喃自语道:“真是温缘?这是怎么了?”男子简直要怀疑,这个温缘是不是只披了她的皮,而内在早就已经换了一个人?但想到,温缘果真如约,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桃花源客栈,定然是她。或许,她只是在人前装疯卖傻,降低别人的戒备而已。
男子叹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温缘了。
镜面中的温缘还在羞涩地缠着越律道:“你脚踩着我,我手牵着你,多么和谐”
男子掩面。
还是,换人吧,不指望她了……
一切如故。
老板娘同叶慕他们遇到的一样,发病了,在众人面前对着不存在的人说话:“郎君你来了?”
温缘立刻揪住越律道:“这是我郎君,不是你的。”她又想想,不够保险,温缘便把云燕师兄推出去说道:“如果你需要郎君的话,这里有一只,贱卖了,你把房钱免了就好了。”
云燕师兄咳嗽一声,道:“虽然我向来爱好美人,但是老板娘你不要这样,我们还没成婚呢。”温缘小声道:“之前你不是很怕她吗?”云燕师兄很小声地说道:“我现在想想,世事怎能十全十美,长得好看就行了,没法要求更多了。”温缘深为敬佩道:“云燕师兄真是非同一般的人,只要长得好看,连鬼都可以接受。”
老板娘的弟弟林音咳嗽道:“姐姐她不是在说你。而且,我姐姐也不会看上你的!”
老板娘林衣依旧自顾自地说着:“郎君你可要吃些什么?我给你做去。”
男子想,林衣呀,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林衣不擅长法术也不擅长武斗,更对勾心斗角一窍不通,她呆在自己的身边,似乎对于帮不上自己的忙有些自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体贴和为他做一个好吃的饭菜。
可惜现在,他也吃不了了。男子叹息。
林衣微微一笑,道:“哎呀,你还不饿,只是想看看书?你最喜欢的那本被我放在了书柜第二层,要我替你拿来么?”
男子想,记忆中的林衣,向来都是很安静的,很温柔的。她会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身边一整天,有时候,会让他忘记了林衣的存在。可是当他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林衣却能够马上反应过来,温柔地帮他拿过来。
她一直是最为贤淑的妻子,体贴、温柔、隐忍,和男子的另一个妻子,完全不同。
男子想起自己的另外一个妻子。那个女子,诡计多端、武功法术无所不精通,为人处世向来偏执强硬,丝毫不比男人逊色。她不会依靠别人,也不会给别人依靠,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的名字叫做苏宛宜,这个妻子,毁了他的故乡。
男子低语道:“来吧来吧,苏宛宜与廉墨之间的一切,都应该有个结局了。也是时候,该走了。老了呀,你我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