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日常常笑,是总想着这世界上有三个至亲,一个是弟弟林衣,可他早已混杂在这百鬼之中悲鸣。”
林音在百鬼之阵中穿梭,不见有鬼魂攻击她,林音想,此阵不攻击地幽墓之人,果然是真的。
这里亦也是她的故乡。
她和弟弟林衣的,家。
鬼魂虽然不攻击她,可是那声声悲鸣依旧落在她的耳中,击打着她的心,林音仰着头望着其中一阵,那是最为精妙的一个阵法,世间万象,都包涵在了其中,有龙飞凤舞,有鸟鸣鱼跃,有春夏秋冬,有生死离别。
俨然,已经自成一个世界。
若是众人见到,只该庆幸这一阵法并不在地幽墓的中心,否则身处中心的人又怎能支撑到现在?
这一大阵法在空中缓缓移动,朝着中心飘去。林音几乎可以看到,当这阵法来到中心之时,地幽墓的一切都会以此阵为中心,被一一毁掉。
所以,她开口了。
林音仰着头,轻声叫唤道:“弟弟?”
那本应该早就没有意识的阵法,竟然有那么几分钟的迟缓。倏尔,阵法又移动起来,林音道:“是弟弟吧。没有了意识也好,没有了回忆也好,你呀,永远是所有人中最强大的一个,连灵魂化成的阵法都那么厉害。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可以创造一个世界了吧?”
若是林衣依旧有意识,那么他定然会回答:不。
若是厉害,怎么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
若是厉害,怎会被人背后偷袭,断送了这条性命?
若是厉害,又怎么会被成央欺骗,落得今日这般场景!
于心一道,他懂的,太少。
林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空中的阵法对话:“不,你已经很好啦。”
不像她,混混沌沌,不人不鬼不生不死,本以为由本心而为的事情,却在别人的操控之下。今日竟然也说不清,是悲是喜了。
林音道:“是我一直都很糊涂,反而,一直以来,都让你一个人背负了。”
一个人背负着嫉妒与孤独。
一个人背负着担忧与阴谋。
今生往日,她本是鬼娘,弟弟则是守门人。
可是,只因为她杀了不该杀的人,所以她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她问弟弟,我们何时才能够结束这种生活?
弟弟带着她,逃出了那里,卸下了鬼娘与守门人的职责,来到这个小小客栈,建造一个家。
弟弟说忘记吧,现在我们要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了。
所以,她真的忘记了。
她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千万普通人之中的一个,父母双亡,和弟弟来到了这个几乎没有多少人来往的偏僻地方,有着一家小小的客栈来维持生活。每日操心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不是生或死;每日做着的,是打扫院子做做饭菜,而不是提着刀剑收割人命;每天见到的,是偶尔路过此地的小平民,而不是满腹算计的暗杀者。
林音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是鬼娘,更加忘记了自己受人控制。
她与廉墨相遇,被他吸引,随他离去。
然后,在成央的控制之下,提前引发了廉墨的陷阱,破坏了廉墨的准备,以自己的死亡使得廉墨与苏宛宜之间的矛盾达到顶峰,从而地幽墓残部与苏家相斗,苏家胜了,可亦也是伤痕累累。
最大的受益者,甚至不曾在这次斗争中露出正脸。
真是好计谋,既卑劣又阴险!
她在这局中,本以为事事出自本心,浑然不知自己不过是一个木偶,任人操控悲喜,沦落至今日什么都失去。
唯一能做的,就是亲手——结束这一切。
林音伸出手,道:“你辛苦啦。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阵法慢慢凑近了林音……
“我往日常常笑,是总想着这世界上有三个至亲,一个是丈夫廉墨,可他亦也将要迎来死亡的结局。”
廉墨在应付苏宛宜与叶慕的同时,尚有余力观察全局。一个仅有他能够查看的地图出现在他面前,图上或大或小的阴影,代表着地幽墓之中各种法阵的波动。本来,他的注意力多数是集中在温缘那一边的,忽然一阵躁动传来,廉墨分神一看,心惊道:“那是,林音?”
林音吹着笛子,引着一个庞大的阵法朝着这边过来,笛音如哀怨,如倾慕。廉墨不敢置信: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引出这样庞大的一个阵法?
一时惊讶的廉墨,甚至忽略了在代表东音的巨大阴影之下,忽然冒出了一团小小的阴影,快速融入了东音的巨大势力之中。
苏宛宜与叶慕猛然加快了攻势,完全就是一副不顾性命的态度,这样的攻击不禁使得廉墨的不少法阵连连退败,廉墨一边密切关注着那边的变化,一边咬紧牙关支持下去,没问题,虽然不知为何会出现林音,但是他扫了一眼林音与东音两人,离这里还有很大一段距离,足够他将所有人一一杀死!
“没问题,这次一定没问题……”
话语未落,声音便断了。
一把匕首刺穿了廉墨的胸膛。
这是叶晚。
捷径当然有,温缘不就曾经施展过瞬移之术么?
只是她旧日还不够精准,如今有了人帮忙,自然能够落得准确。木芷借着与芷零带领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进入的“门”,叶晚破开法阵,苏南林与林绾绾不得暗暗心惊:尽管闻悦说叶晚天赋惊人,但是在苏家有所遮掩的情况下,还能够迅速地学到如何打开通道,这天赋,也是在太惊人了吧?
被温缘传送过来的叶晚,藏在廉墨的背后,刺出了这精准的一刀。
她是一个杀手,向来一击必杀!
“是你?”廉墨道。
但是廉墨,早已是不生不死之人,这一刀会让他停顿几分,却绝不会死去!他反手一剑刺去,一把流淌着淡淡紫光的剑忽然冒出,挡住廉墨的攻击!
这是阿由。他依旧选择了,按照陆言的吩咐行事,在关键时刻显身,挡下了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