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大辽的马车在缓缓前行,那车内的叶明欢上身赤裸,几处箭伤都已被人细心处理过了。他双唇苍白,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见马车的车窗外缓缓透进一股柔和的阳光来,燕歌正坐在他的身边替他更换伤口上绷带。
“你醒啦?”看见叶明欢醒来,燕歌极其高兴,她小心翼翼的替他换药,又重新缠上了新的绑带。
此刻的叶明欢浑身上下疼痛非常,根本就动弹不得,他道:“怎么是你?”
燕歌调皮的一笑,道:“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吗?”她这话语轻松得很,似乎之前宋辽并未发生过战争一般。
他喉咙很干,微微的咳嗽了一下,燕歌急忙转身替他倒了满满一碗羊奶,然后慢慢喂他喝下。她道:“你受伤的这些天多亏了我好心照顾,不然你早就死了!”
“就让我死好了,你何必救我?”
“当然不行!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大辽的俘虏了,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必须要听我的话!”
“咳咳咳……你们要带我回辽国?”
燕歌点了点头,然后道:“你放心吧,现在可不是在幽州。大宋的军队根本就打不过来……你不用想着会有宋军来救你了!”
叶明欢惨惨一笑。
燕歌温柔的说道:“你又何必如此伤心?其实之前我母后说得对,你只要归顺我大辽,岂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燕歌边说着边用手绢替他擦拭着伤口外的血渍。叶明欢不明白燕歌堂堂大辽公主,萧绰为何让她来做这种事?他只是不语,就这么浑身虚弱无力的躺着。
燕歌又道:“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皇都了……还有,我告诉你切莫想着逃跑,你这伤口才刚刚好。而且……呵呵,你也跑不了多远的!”
“哼!公主这么说想必是在我身上下了药,所以才会这么放心?”
燕歌拍了拍手道:“你真是聪明!超级的聪明!我母后担心你跑了,又说你神功在世,只怕没人能够拦住你,所以给你服食了我们辽国的一种秘药,这种秘药可是有罂粟的成分,服用后的人浑身无力,连半点内力都施展不上来,所以我劝你乖乖听话,莫要做徒劳之功!”
燕歌说完已经甩着两条长长的小辫子,下了马车。
这马车还在摇摇缓缓“咯吱咯吱”的前行,似乎永没有尽头一般。
“咳咳咳……”叶明欢又咳嗽了几声,可是浑身没力的他只能躺在这儿等死,果真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更别说杀出重围了。
燕歌身法轻盈,刚从叶明欢的囚车下跳下来,就快速飞驰几步,纵身跃上了萧绰的战车,只见战车内萧绰正躺在一块洁白无瑕的白虎皮上闭目养神,似乎根本就没察觉燕歌进来一般,燕歌坐在她身边欲言又止,过了许久萧绰才缓缓睁开双眼问:“怎么?你有话对我说?”
“母后……那个叫叶明欢的家伙已经醒过来了!”
萧绰微微一笑道:“看来你很高兴!”
燕歌急忙道:“当然不是,只不过父皇还等着他的‘洗髓大法’来救命呢!所以,他醒来对我们大辽是有好处的!”
“哼!我看你是喜欢他吧!”
萧绰突然这么一说,燕歌顿时双颊通红,急忙低头掩饰道:“不是,当然不是了!我堂堂大辽公主,怎么……怎么喜欢他这个宋人呢?”
“只要他不是宋人便可以了啊……母后也曾年轻过,怎么会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燕歌,一个女人的温柔可是可以改变一切的,母后命你去看守他,就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燕歌眨了眨眼睛,似乎恍然大悟,大喜道:“原来母后是想利用我,让我劝服叶明欢归顺大辽!”
萧绰缓缓的点点头道:“他是个人才,杀了太可惜。又是个硬骨头,即便把他带回了大辽,他不肯把‘无极神衣’上的功夫交出,就算我们杀了他也救不了你父皇不是?这个人不肯屈服于权力,但是却重情重义,不然也不会冒险上居庸关救人了!所以说重情就是他的致命弱点!”
话说宋军兵退居庸关,叶明欢被擒,萧太后已然无心再眷恋幽州,带着一帮人马退出了幽州。而鸟更幽和孟夙心担心叶明欢安危,已和韩薛商量了计策,准备一路深入燕云,救回叶明欢。
离开幽州之后便是辽人的势力,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之前,宋军是贸然不敢闯入,翁云海只能呈禀皇上,等待皇上下旨。
韩薛、鸟更幽、孟夙心三人乔装打扮成了契丹人,然后一路尾随萧绰大军前行,只是李顽布兵细密,他们区区三人一时半刻也想不到办法救人。
这一晚,辽军安营扎寨,三人在客栈内商议如何救出叶明欢。
韩薛道:“李顽早已想到我们会暗中救人,所以势必设了陷阱,等待我们落网!”
鸟更幽道:“莫说陷阱,辽军千军万马,我们只有三人,要想从他们手里救走叶大哥,几乎比登天还难!可是时间拖得越久,越对我们不利。这些天我们已经摸清楚叶大哥被困在哪辆囚车之上,到时候若是速战速决的话……先生,你看我们是否能有胜算?“
韩薛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我们三人武功虽然不错,不过莫要忘记大辽黑武堂个个都是绝顶高手,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叶兄弟伤势如何?贸然将他救出,只怕一路亡命奔波,他也是吃不消的!”
孟夙心点了点头道:“叶大哥伤势一点不轻,我们要再作安排!”
韩薛迟疑的看着天上乌云密布,残月只露出了羞涩的一角。他突然掐指一算,喜道:“或许是天助我也……我已推算过,再过两日便会出现天狗吃日的异相,到时候天地一片昏暗,到是一个救走叶明欢的大好时机!”
鸟更幽大喜,“当真!”
孟夙心却担忧的道:“虽然有这个时机,可是辽兵看守森严我们如何救人?”
韩薛摸着发鬓,缓缓道:“容我想一想。”
鸟更幽道:“既然先生能够推算出天狗食日的时间,想必你师弟也知道……你认为他会不会洞悉我们的行动?”
韩薛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嗯……更幽说得很对,李顽他必定会算准我们会借此机会出手,一定会严密部署……倘若是他部署,在这昏暗无光的一顺之间一定会借助‘天光八音阵’来部署!”
鸟更幽点了点头道:“何为‘天光八音阵’?”
韩薛道:“当人看不见东西的时候听觉就会变得灵敏起来,‘天光八音阵’很诡异,是借助八个草人来布阵的,一旦有人跃过草人的范围,草人身体上就会发出一种讯号让李顽知道,到时候他便会在暗中杀人!”
孟夙心不解的道:“可他如何杀我们?就不怕杀错人?”
韩薛道:“对了,天狗食日之时他必定会命辽人按兵不动,因为一旦触动机关就会惨遭误杀,这样一来反而方便我们救人!”
鸟更幽问:“如过我们要救人就一定会移动身体,如何能够避开‘天光八音阵’?”
韩薛沉思了一下道:“‘晶石阵’!”
孟夙心起身道:“‘晶石阵’?”
韩薛点了点头道:“没错!只能用‘晶石阵’,所谓天光,乃是昏暗中的一种微弱的光芒,肉眼看不到,但是却是在天狗食日的时候才有。又俗称‘幽灵光’。李顽会借助天光来布阵,我们也可以借助天光来破阵。”
鸟更幽和孟夙心同时露出了喜悦之色,忙问道:“那么先生,我们如何破阵?”
韩薛道:“首先要找到阴时阴月阴日出生之人的血,然后倒在布阵的地方,最后我按照辽人行军的步伐和天狗食日的时辰来布下‘晶石阵’,到时候天光一现,‘晶石阵’便会发生作用,一旦有人步入李顽的阵法,晶石就会折射出每个人在行动的时候发出的声响,他们所能听到的就是晶石阵折射的声音。这样一来就摸不清我们从什么方向出发,有多少人了!”
孟夙心道:“除非他们趁乱放箭,否则的话我们必定能够趁机救出叶大哥!”
鸟更幽点头道:“萧绰顾忌叶大哥性命,不会放箭杀人的,倘若叶大哥一死岂不对她很不利?”
孟夙心点了点头,然后道:“如此说来此法可行!”
韩薛却又摇了摇头道:“如果要用这个方法,我就必须精准的推算到摆放‘晶石阵’的地方!”
孟夙心点头道:“先生必须比李顽算出的还要精准,要提前部署一切,可是这样的难度似乎越发大了!”
韩薛沉重的道:“叶兄弟的性命就掌握在我的手中,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有任何差池!今晚我就会沐浴焚香,推算天机!”
入夜,韩薛一身白衣,静坐在天台上,焚香打坐,企图能够推算出天狗食日的准确时间。鸟更幽和孟夙心姐妹两则在一旁替他护法,只见一缕月光轻柔的洒落,韩薛睁开双眼道:“磨盘山!按照天狗食日的时间和辽兵的脚程,倘若我推断没错天狗食日之时他们应该到达磨盘山!”
鸟更幽和孟夙心大喜,道:“太好了,那我们便可以提前去做准备!”
韩薛点点头道:“更幽,你去晶石洞取晶石。夙心,你去找阴时阴月阴日出生之人的血。我先行赶去磨盘山,查看地形,看要如何摆放‘晶石阵’才能令此阵发挥最大效果!我们两日后在磨盘山见!”
“是!”
“是!”
“咯吱咯吱……”
“耶律将军,咱们行了大半天时辰了,先让士兵们休息一下吧!”
“是——公主!”
“前面有条河,我去取水来,你把这些水果和干粮拿进去给叶大哥吧!”
“是——公主!”
燕歌的声音渐渐消失,叶明欢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置身躺在这囚车内已然不知日月几何了?不过按照辽兵的脚程,应该也离大辽皇都不远了吧!“咳咳咳……”他又开始咳嗽了。
耶律贺走上囚车,扶他起身,把干粮和水果递给他道:“快吃吧!真不明白公主是怎么想的对你这个囚犯这么好?”
“咳咳咳……我也是这么想的……”叶明欢苍白的脸微微一笑,他的眼睛能透过毡帘看到不远处燕歌在河边取水的背影,他吃着嘴里的干粮,然后道:“其实你们杀了我岂不更好?”
耶律贺冷冷一笑,一口咬下一块手中的干粮道:“你想得到美!我们大辽皇帝还等着你去救命呢……”
叶明欢道:“无论你们如何对我,我都不可能救他的……还不如尽早杀了我算了!”
耶律贺转头看着他,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是担心你那两个重情重义的姐妹花会来救你,你知道咱们辽军重多,她们一来必定是死……不过,只要你活着她们就一定会来救你的,对吧!”
叶明欢怀抱着水果和干粮,只觉得腹内饥饿,却食不下咽。如今耶律贺如此说,越发敲中他的心事,他低头凄凄一笑,“看来你很聪明!”
耶律贺见公主已经取好水后缓缓走来,便不再与叶明欢交谈,只是转过头来做了一个凶狠的手势道:“你给我小心点,莫要有什么小花样,不然老子宰了你!”他说完跨步跃下了囚车。
“公主——”
“好了,我来照看他吧!你去看看我母后那边有什么需要。”
“是,公主!”
燕歌掀起毡帘轻身跃上了囚车,然后把镶满宝石的水壶递给叶明欢道:“喏!喝吧!”
叶明欢接过却没喝,她噗嗤一笑,像个天真无忧的孩子一般笑道:“怎么了?我刚才喝过河水很纯净甘甜的!”
叶明欢微微一笑道:“可我只想喝酒!”
燕歌道:“大夫说了,你受了重伤,不能喝酒……喝酒的话会糟烂你的肠子的!”她接过水壶,把水倒在碗里,然后再拿给叶明欢。
“燕歌公主,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契丹人为人坦率,燕歌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心声吐出,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反而因此而感到高兴。
叶明欢听到这话先是愕然了一下,然后道:“可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燕歌急忙握住他的手道:“母后说,只要我能劝你归顺治好父皇,到时候你便是我大辽一等一等的功臣了,然后她就会请父皇替我们赐婚,你做我的驸马难道不好吗?”
叶明欢道:“可是我并不喜欢你,我心中已有所属。就算我真的归顺你们大辽也只是虚情假意,或许日后还会做出更令你伤心的事情,我不想欺骗你!倘若你真的喜欢我何不放我离开?”
燕歌怒道:“不行!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叶明欢,你就断了回中原的念头吧!日后……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燕歌……咳咳咳……”
“叶明欢……”
“你还只是个孩子,并不真正明白何为爱情,倘若真是爱一个是不应该这么自私的。”
“不要再说了,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我燕歌今生今世都不会放你回去的!”
燕歌说完,飞身跃下了囚车,那眼前的最后一丝光明也被厚厚的毡帘给盖住了。
“走了——走了——”
燕歌抽出腰间的鞭子用力的打在马背上,扬声喝道。
刚才歇息了片刻的士兵就被叫起来赶路,个个都觉得奇怪,在下面小声议论着:
“怎么这才坐下来就要走啊?”
“公主这是怎么了?”
“女孩子的心情可真是喜怒无常,一会儿天晴一会儿下雨的!”
“咕噜咕噜……”
战车又继续前行起来。
“唉……”
坐在囚车内的叶明欢叹了叹气,即便他很口渴但还是放下了那碗水,原来他早已发现燕歌趁机将大辽的秘药放入了他平日喝的水中,即便他十分饥渴,仍旧强忍着不喝,只是啃着手里的水果来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