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十七年七月二十六日,大军归来。
帝于海晏殿设宴劳军,并亲临城门,赐酒三杯,以示皇恩浩荡。
皇甫韶雪一大早就在厨房之中忙碌,一条鹅蛋青的围裙系在身上,乌发尽数挽起,白皙的额头上沾染了些许汗水。
“小姐,还是奴婢来包吧。”墨竹看着自家小姐努力包着馄饨,不由有些心疼,皇甫韶雪一笑,手上的动作并不停止:“这虾仁馄饨是爹爹最喜欢的,一定要我亲自来做才好。”
正说话间,一个小厮匆匆跑进厨房,打了个千道:“小姐,外面来了个媒婆,抬着重礼,说是来提亲的。”“提亲?”皇甫韶雪眉头一拧,“提谁的亲?”“说是咱们家二小姐。”“兰儿?”皇甫韶雪越发疑惑,半响道:“把人都带到正听取,再把刘姨娘和二小姐带来。”
皇甫韶雪收拾停当去了正厅,媒婆一见皇甫韶雪就扭动着满是肥肉的腰上前,满脸谄媚道:“老身见过大小姐,大小姐万福。”“伐柯且起来说话。”皇甫韶雪温言道,那媒婆略显笨拙的起身满脸堆笑道:“老身这次来,是替六王爷向府上的二小姐提亲的。”“二小姐?”皇甫韶雪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外面已经通川道:“大小姐,二小姐和姨娘到了。”“进来吧。”
门被轻轻打开开,两个身着粗布衣裳的人垂首走了进来,头发松散的数着,皆只用一根粗糙的黄铜簪子挽住,皇甫韶雪眉心一动,微微冷笑,这是到这儿来扮可怜了。
不带他们说话,皇甫韶雪就重重的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怒道:“我让你们把刘姨娘和二小姐找来,你们怎么找了两个粗使的婆子?!”“大小姐,我们…..”刘姨娘刚要开口说话,张嬷嬷就道:“还不赶紧把她们带出去?把姨娘和二小姐带来?”
立刻有两个婆子进屋把人拖走,皇甫韶雪笑道:“下人们不懂事,叫伐柯见笑了,请伐柯稍等,我那姨娘和妹妹一会儿就来了。”“无妨无妨。”那媒婆心中暗惊,这位大小姐的手段凌厉至此,自己还是不要招惹他,赶紧完成了差事要紧。
谁知等了许久也不见刘姨娘和二小姐出来,那媒婆不由有些着急,刚要说话,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进来道:“回禀大小姐,二小姐和姨娘生了重病,不能出来见人。”
“什么?”皇甫韶雪一惊,手中的杯子差点掉了下去,“快,快去请大夫。”“是。”那小厮匆匆忙忙的离去,皇甫韶雪勉强笑道:“今日实在不巧,不如请伐柯改日再来?”“好,好。”那媒婆一看皇甫韶雪的手段,哪还有心思想着提亲的事情,当下飞一般的带着人离开了将军府。
皇甫韶雪松了口气,道:“张嬷嬷,你去,把看着兰芝院的嬷嬷换掉,换两个可靠地人过去。”“是。”张嬷嬷退了下去,墨竹轻声道:“小姐以为这事儿是兰芝院弄出来的?”“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六皇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要求娶二小姐,若不是咱们门户上不严,那便是六皇子已经动了兄弟相争的心思了。”皇甫韶雪叹了口气,不管是哪一种,都绝对不能让六王爷得逞,否则日后遭罪的就是爹爹了。
“去备下纸墨,等一下我会写一封信,你替我送进端王府。”“是。”墨竹立刻下去准备,皇甫韶雪叹了口气,自己理想之中的安稳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卷入了太多的阴谋诡计之中,若是母亲还在,也许自己就不会这样早的卷进这些阴谋之中,也许还能安稳的寻一个夫君,情长到老,可现在,一切都是未知之数,生死祸福皆未可知。
宇哥哥,但愿一切都好,即使你最后不能登上皇位,我也求你一世平安。
皇甫明远一回来就听说了媒婆的事情,原本很好的心情都没有了,好在皇甫韶雪处置得当,没有造成更大的错误。
“雪丫头,今儿的事情难为你了。”皇甫明远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皇甫韶雪碗中,略有愧疚得道,皇甫韶雪俏皮一笑,道:“这有什么为难的,我只是希望爹爹和哥哥能够好好地休息,不为这些事情烦心。”
“这个老六,居然动了这种心思!”刘浩宇看着退云传过来的字条,眉头拧在了一起,转而想起了什么,道:“来人。”立刻有小厮从门外进来打了个千儿道:“爷有什么吩咐?”“去帮本王办件事情。”刘浩宇在那个小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小厮点点头,立刻出去了。
一个黑影趁着夜色潜入了将军府,挨个房间瞧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最后停在了兰芝院皇甫兰儿的闺阁前,将迷烟慢慢吹到了房间中,可怜皇甫兰儿,连叫都没有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啊!”一声惊叫打破了将军府清晨的宁静,送水的小丫头看着屋子中的两个人,惊得打翻了水盆,只见皇甫兰儿身上一丝不挂,旁边还躺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先被尖叫声惊醒,看了一眼那丫头,顿时惊得翻身下床,哆哆嗦嗦的穿上了衣服,想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皇甫兰儿已经醒了过来,在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差点儿昏死过去,而闻讯而来的皇甫明远,皇甫瀚宸和皇甫韶雪更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把这个贼人压出去!”皇甫明远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叫什么事请!堂堂将军府,守备森严,谁料到二小姐居然在将军府中被唐突了,还没有人发现。
“你说,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唐突二妹妹!可是有不轨之心?”皇甫韶雪一改往日的轻声细语,厉声喝道,那人哆哆嗦嗦的回道:“回,回小姐,在下并非偷偷进来的,是,是二小姐开了门放我进来的。”“胡说!”皇甫韶雪怒道:“二妹妹一向知道规矩的,怎么可能这样!”
“小人不敢说谎。”那人几乎要把头都磕破了,“小人刘志,是府上姨娘的侄儿,上次进府探亲时,和二小姐一见钟情,二小姐给了小人这个荷包,说是作为信物,私立婚约。昨儿有人来找小人,说是二小姐派来给小人传个话,说六皇子派人求娶,二小姐不愿意,因而要小人来商量对策,小人才敢漏夜前来的。”
皇甫韶雪刚要再问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喊声,三人向外看去,只见刘姨娘如同疯妇一般跑进来,冲着刘志又踢又打,骂道:“刘志!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玷污自己妹妹的清白!”“住口!”皇甫明远一拍桌子站起来,心中暗骂刘姨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若是咬死了不认识这个人,拖出去打死就是了,可是刘姨娘这么一闹,便坐实了刘志认识兰儿的事情,再加上那荷包…...
“来人,这个人满口胡言乱语,侮辱二妹妹清白,立刻拖到城郊去,乱棍打死!还有刘姨娘也神志不清了,送回兰芝院好生休息吧。”皇甫韶雪反应快,大声道,立刻有两个小厮进来把人捆绑起来,嘴里塞上了破布拖出去。刘姨娘也被两个嬷嬷连拖带拉的拽了出去。
“爹爹,这件事情……”“罢了。”皇甫明远摆摆手,“你处置的很好,我乏了,你们都出去吧。”“是。”皇甫瀚宸与皇甫韶雪对视一眼,乖巧的出去了。
皇甫明远看着一双儿女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现过复杂的情绪,雪儿,这件事,是不是你?即便再不愿意相信,在看到二女儿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怀疑的,毕竟,将军府的门禁是森严的,怎么可能随便让人进来?
雪儿,辰儿,但愿,你们不要过早的沾染这些后宅的阴私,为父希望你们在真正成家立业之前都还是单纯的。
“父皇,那丫头已经有了不贞的名声,这样的女子怎么能进六王府为妃?”“前些日子你在满朝文武前说自己钟情于皇甫家二小姐,非她不娶,如今,却为了一个传言就求朕为你换个正妃,这样会让众大臣寒心的。”皇上淡淡的道,手上的笔并不停下,直到写完了整个圣旨,盖上印才起身走到刘浩明身边,道:“朕,不想看见兄弟睨墙之祸,所以,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明黄色的圣旨落在刘浩明的脚下,刘浩明的背上渐渐起了一层冷汗,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所以他不会杀自己,但却也不会再信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