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宫叩拜过皇上,皇后和众位嫔妃之后,皇甫韶雪正式成了端王府的女主人。
刘浩宇一向很少过问府里的事情,府里的管家也因为诬告他而被赶出了王府,因而管事的便只有一个宫里分出来的嬷嬷周氏了。
这周氏一向厉害,从不把府里的人放在眼里,平日里以权谋私,欺上压下,皇甫韶雪是早就听说了她的种种恶行,下了狠心要整治她一番,便在回门之后将她请了过了。
那嬷嬷进来之后,也不行叩拜之礼,只是略略矮了矮身道:“奴婢见过王妃殿下。”皇甫韶雪见她如此,微微冷笑,自顾自的喝了口茶,然后向身边的墨竹道:“今儿早送来的燕窝火候有些过了,一会儿去跟厨房说一声,让他们仔细些。”“是,奴婢记住了。”墨竹轻声道。
周氏见皇甫韶雪不理她,也不叫她免礼,索性自个儿直起身子,皇甫韶雪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嬷嬷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又在这王府待了许多年,怎么这样不知礼数?见了我不行大礼就罢了,我尚未叫你免礼,你怎么就直起身子了?”
周氏一向跋扈关了,端王不管府中的事儿,平日里她也算是个二主子了,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当下朗声道:“回王妃殿下的话,奴婢患有腿疾多年,双膝不能弯曲,还请王妃殿下体谅。”“哦?”皇甫韶雪一声冷笑:“到底是不能弯曲还是不愿意弯曲你自个儿心里有数,王爷不过问府中的事情,但本妃不能不管,你以前如何本妃不追究,但今后,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做你的奴才,不要妄想越过主子!”
一席话说的周氏有些冒冷汗了,她现在才知道这位主子并不好惹,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她再退,正要分辨,皇甫韶雪又道:“我听闻这家里的账册库房都是由嬷嬷管着的,还请嬷嬷将账册拿来给我,我要看看端王府这些年的进出项。”“这……”周氏略微一犹豫,墨竹已然笑道:“王妃殿下,奴婢体谅嬷嬷年迈,已经叫人去取账册了。”
周氏一听账册要被人拿走,顿时惊惶,这些年自己中饱私囊,暗中做了不少手脚,这万一被看出来就坏了。
正暗自想着如何脱身,账房先生已经将账册送来了,墨竹将账册拿给皇甫韶雪,皇甫韶雪随意翻开一页,不由冷笑,到后面几乎是愤怒。
“这就是你们管得帐?!”皇甫韶雪将账册摔在账房的脸上,怒道:“我很好奇!你们买的是什么样的菜?竟然要花四百两银子?你们打量着蒙我是吧!”“奴,奴婢不敢,王爷吃的东西,自然是要挑最好的,价钱,自然也就,就贵些。”周氏战战兢兢得道,皇甫韶雪怒极反笑,道:“最好的?好啊,那我就将那些送菜的人提过来问一问,看看是什么金贵的菜能值六百两?”
那供菜的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听见里面叫他,赶紧进去叩头道:“小人李四见过王妃殿下。”“李四,你告诉我,你一次给府里送菜大约能得多少两银子?”“回王妃殿下,小人的菜卖的便宜,且每日都来一次,每次供菜大约能得五十两银子。”
周氏一听这话,立刻瘫倒在地,账房则不停地哭道:“王妃娘娘明鉴,都是她逼我这么做的啊。”“呵,我竟不知道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能叫她这样威胁你?分明是你自己动了贪念,以权谋私,与周氏暗中勾结!”皇甫韶雪怒道:“本妃未出阁时,便已经打理家事许久,哪里容得下你这样欺上瞒下的人?!来人,把这两个人拖出去,重责五十!打完之后赶出去,周氏和账房的家人也都一并赶出府去!还有,叫所有的家仆奴婢都来观刑!”
立即有人把瘫软在地的二人拖了出去,墨竹搬了把椅子跟着皇甫韶雪一同出去,皇甫韶雪坐在院子中,周围站满了府里的仆人婢女。皇甫韶雪冷声道:“今儿我要教你们两个字,就是下场!本妃不是能随意被欺骗的人,也不是软弱之人,若你们以后还有谁要奴大欺主,相互勾结,吃里扒外,他们,就是下场!”
在场的人各个噤声,院子里只有周氏和账房哀嚎的声音,所有人都对新入王府的王妃有了重新的认识,这个王妃不好惹,也不能惹,看着手段,只怕是不会容人在她眼皮子下兴风作浪。
五十杖打完,周氏和账房已经没了声音,皇甫韶雪眼皮子都未抬一下,轻声道:“拖出去,不要让他们脏了府里的地方。”
小厮正要把两个人拖出去,忽然斜刺里冲出来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只见她哭着扑在皇甫韶雪眼前,磕头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奴婢求您了,求您让人把我家男人治好了再抬出去,好歹留他一条性命啊娘娘,奴婢一家都指望着他过活了。”“哪来的疯妇,不懂规矩!”墨竹刚要把她拉开,皇甫韶雪却道:“你是……账房的妻子?”“是,奴婢王秋月。”那妇人叩首道,皇甫韶雪略略凝眉,道:“你没听见我方才说的话吗?不许别人求情。”“奴婢知道,可是奴婢没有办法,自家男人犯了错,奴婢难辞其咎,本也应该一同受罚,可是奴婢有了身孕,孩子还有两个月就要降生了,奴婢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就没了爹。”
皇甫韶雪凝眉,这样的要求自己真的没办法拒绝,可若是真的给账房请了大夫,那么周嬷嬷要怎么办?正为难间,王秋月又道:“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其实以前我丈夫并不敢以权谋私,只是,一年前,我婆婆生了病,需要钱买药,我又恰好怀了身孕,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周氏就是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丈夫,许诺说要给婆婆治病,条件就是让我丈夫帮她暗中敛财,我丈夫原本是不同意的,可是她又拿我的身孕来威胁我丈夫,说如果不帮她,就,就要在我的饭菜里下毒,我丈夫没有办法,只能依了她。”
“原来是这样。”皇甫韶雪叹了口气,道:“这样说来,你丈夫也算是无辜了,罢了,我会叫人给他医治,等他伤好了,若是愿意,便继续做他的账房吧。”“奴婢,奴婢叩谢王妃娘娘。”这王秋月原本只是想求皇甫韶雪医治她丈夫,现在却得了这样大的恩典,自然十分欣喜,连连谢恩。却听皇甫韶雪道:“秋月,秋天之月,甚是凄凉,以后便改名叫做春娘吧,等你生了孩子,就来我身边,帮我料理家事。”
王秋月一时怔住了,皇甫韶雪轻声道:“你能为你丈夫据理力争,已经比很多人强了,我看你也算是心思恪纯,留你,我很放心。”说罢起身,朗声道:“本妃刚刚查知,周氏以人命为儿戏,禽兽不如,杖毙!账房陈辉虽有过失,但罪不至死,请人医治,其伤痊愈后,仍居账房一职,其妻王氏,恪守妇道,不忘结发之情,本妃深感其情,特命其为管家嬷嬷,日后琐事,轻者不必禀告,由王氏决断!”
一番赏罚之后,皇甫韶雪转身回了内室,墨竹帮着陈辉叫来了大夫,将一切料理好之后方才回了后院。
皇甫韶雪安静的坐在软榻上,双目微阖,第一日管家,就亲口下令杖毙了一个人,以前虽然也管家,可即便下人有错,也不过是小惩大诫,可是今日……,是因为成了王妃?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权利又大了?自己到底能不能完全的掌握住这个分寸?
刘浩宇一进屋子就看见皇甫韶雪一脸的郁闷,便挥挥手叫人下去,自己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雪儿,怎么了?”“浩宇。”皇甫韶雪抱住刘浩宇,头抵着他的小腹,道:“浩宇,我今天亲口下令杖毙了府里的嬷嬷,可是我害怕极了,这是我第一次下令杖毙。”“雪儿。”刘浩宇心疼的拍拍她,道:“你是王妃,下人奴大欺主就应该教训,你今儿不惩罚她,明儿她就敢跟府外勾结来害你,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还不如现在就断了一切后患。”
皇甫韶雪紧紧地抱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内心的不安与惊恐,刘浩宇叹了口气,道:“你不在宫里不知道,宫里的人命都不值钱的,有时候,一个宫人得死仅仅是因为他主子心情不好,你是事出有因,算不得草菅人命,再说杖毙已经是很轻的刑罚了,宫里若有敢结党营私的,只怕早就进了慎刑司,熬过刑具的,就一家老小流放到蛮荒之地,熬不过的,就直接扔到乱坟里去了。”
皇甫韶雪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自己从不知道宫里竟是这样可怕的地方,刘浩宇安慰她道:“你是王妃,就要有王妃的气魄,不然这府里这么多人,有伺候我的通房丫头,有过去选秀时父皇赏给我的妾室,还有一个庶出的女儿,有那些会欺瞒主子的下人,还有……”正说着,却见皇甫韶雪的眼睛都瞪圆了,刘浩宇赶紧道:“不是,那个妾室还有通房丫头在你进门之前就有了,你若不喜欢,我把她们送到庄子上去就是。”
皇甫韶雪瞪了他一眼,叹气道:“算了,何必让人家因为我无辜受牵连,都留在府里吧。”“你呀,就是小心眼,我保证以后不去找她们了还不成?”刘浩宇捏了捏皇甫韶雪的鼻子,道:“小醋坛子,都这么晚了,叫人摆膳吧。”“你才是醋坛子呢。”皇甫韶雪嗔怪道,刘浩宇笑了笑,拉着她去用膳。
月光透过镂花的窗户照到室内,便是一片融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