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跟着墨竹一路来到正院,端正的下拜道:“妾宋氏恭请太子殿下金安,恭请太子妃殿下金安。”“起来吧。”皇甫韶雪淡淡的道,同时迅速扫过她的妆容。
衣服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鹅蛋青色的曳地长裙,头发挽成平髻,只用一根檀木簪簪住,未施粉黛,唯一的装饰便是手上那串佛珠,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她一心向佛,不理俗事。
“今天叫你来,是因为这个小太监说他偷了你的鸽子。”皇甫韶雪故意顿了一顿才道:“不知道你可认识这个小太监。”“妾身不认识。”宋氏看都没有看那个小太监一眼就迅速回答道,皇甫韶雪笑道:“你都没有看一眼,怎么就知道不认识呢?”
宋氏一怔,旋即道:“妾身自住进东宫,便不与人往来,身边伺候的也只有笙箫一个,因此妾身不肯能认识这个太监。”皇甫韶雪听了这番解释,心中暗夸宋氏聪明,面上不显道:“这样啊,既然你不认识这个太监,那就请太子做主,看看如何处置这个太监。”
“太子妃入主东宫时定下的规矩,看来你们是忘了。”刘浩宇淡淡的道:“有敢吃里扒外,不忠不孝者,杖毙!。”
一时间,所有人都禀住了呼吸,刘浩宇淡淡的道:“赵权,还在等什么?叫人把刑具拿过来,好好地让这些不安分的奴才看看,背叛主子是什么样的下场。”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小德子一听说要杖毙他,连连磕头,刘浩宇恍若未闻道:“把他的嘴堵上,免得叫声太大,惊扰了皇上。”
立刻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把小德子扭住,在他嘴里塞了块破布后就把他按在了长凳上,板子雨点般落下来,疼的小德子来回扭动,奈何身子被绑住,又叫不出声音来,疼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拼命地挣扎。
很快,小德子的身上就是一片血肉模糊,刘浩宇看着惊恐的宫人,淡然道:“好了,拖下去吧,别脏了本宫这片地方。”“是。”那几个太监立刻带着刑具,拖着已经没气的小德子退下了,皇甫韶雪不怒自威道:“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小德子就是你们的榜样!”“奴才不敢,日后必定忠心耿耿。”“行了,都散了吧。”皇甫韶雪起身,跟着刘浩宇进了屋子。
“浩宇,一定是宋氏,方才咱们叫人杖毙小德子的时候,宋氏的脸几乎惨白了,手上的佛珠也攥的很紧,几乎就要把那串佛珠拽开。”“可是咱么需要证据。”刘浩宇叹了口气道:“宋氏不比寻常奴才,可以随便杖杀。”“会有的,只要她敢往外传递消息,就一定会有证据的。”皇甫韶雪轻声道:“只是……若真的有了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刘浩宇被问住了,是啊,就算有了证据,自己能怎么办?锦眉还小,若是她的母亲真的如此不忠,那她以后也抬不起头来。
“把她送到佛寺去吧。”沉吟了半响,刘浩宇声音低沉的道:“毕竟……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嗯,我知道了,我会秘密找好一间佛寺的。”皇甫韶雪轻声道:“对外就说她得了急病没了。”
皇甫韶雪说完就沉默了,急病,这个理由似乎适用于宫里所有莫名其妙不见了的人,会不会有一日,自己也悄无声息的死去,理由也一样是急病。
刘浩宇见她脸色不太好,只当她是累着了,便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走,我陪你歪一歪,恰好我也有些乏了。”“嗯。”皇甫韶雪忽然觉得疲惫极了,仿佛是好久都没有睡过一样,刘浩宇轻声道:“走,我抱你过去。”说罢打横抱起皇甫韶雪去了内室,皇甫韶雪靠在他的胸口,从未觉得如此安心,竟然迅速的昏睡过去。
“该死!”六王府的地下甬道里,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道:“我布置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就这么被发现了!”“少主不要慌张,那个宋氏还在呢不是?”“宋氏一直就是摇摆不定的,而且上次她已经来信说似乎被别人盯上了,我若这个时候用她,那真的是把最后一颗棋子都折腾掉了。”
男子转了几圈,看起来很是烦躁,最后道:“去,告诉外面的人,最近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了,送折子什么的也不必了,咱们静观其变吧。”
刘浩宇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停止了送折子,第二日早朝时出班奏道:“父皇,儿臣近日听闻……”话未出口,刘浩宇就看到皇上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心中一想,便明白今日没有折子上来,然而这话已经说了一半了,只好硬着头皮道:“泰山有祥瑞之兆,常有佛光笼罩,儿臣以为此乃大吉,特来禀告父皇。”
“是吗?”皇上和蔼的笑道:“看来我大周未来会风调雨顺啊。”“皇上圣明之治,天下百姓无不感念皇上恩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了朝,刘浩宇依然是一身的冷汗,还好刚才转了话题,不然自己的清白怎么证明啊,父皇的那些折子都已经烧了,自个儿再提出来,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父皇。”“这件事不怪你,是他们太狡猾了。”皇上沉声道:“以后要小心一些,不要这么莽撞。”“是,儿臣知道了。”刘浩宇低头道,皇上看着他的样子,这孩子,眉眼之间都像极了蓉儿,有的时候自己一个恍惚,就好像是蓉儿站在自个儿面前一般。
“陪朕走走吧。”“是。”刘浩宇抬起头,仔细的注视着皇上的背影,记忆里父皇是个年轻高大的男子,会牵着自己的手去马棚里挑马,会陪着自己吃饭,陪着自己荡秋前。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父子之间不动声色的疏远了呢?是母妃死的那一年?还是自己成了端王的那一日?亦或者是自己被封为太子的那一天?
不管怎么样,自己和父皇之间确实是疏远了,有了隔阂,即便父皇一直尽力维护自己,然而,大哥毕竟是死在自己眼前的,父皇虽然知道大哥有错,但是内心还是舍不得的吧,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丽妃已经被父皇疏远,芷妃搬到了佛堂去成日念经,只有母后和端妃如今还能陪着父皇说几句话,自己和七弟被重用,未尝不是因为这个。
父皇老了,再也不是那个君临天下意气风发的帝王了,如果再让他重新选择,或许父皇不会选择皇位,就像自己,如果能有的选,自己宁愿一辈子做个太平王爷。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刘浩宇的思绪,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却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福在皇上身前,皇上先叫她起来,然后道:“宇儿,这是你的庶母,你该叫一声母妃。”“母妃好。”刘浩宇先恭敬的道,那女子赶紧道:“我哪里担得起太子殿下称一声母妃?殿下,我是宁嫔。”
刘浩宇微微点头,然后躬身道:“父皇,儿臣还有些折子没有看完,先告退了。”“去吧。”皇上难得和蔼的道:“多陪陪雪丫头,别总看折子。”“是,儿臣知道,儿臣告退了。”刘浩宇恭谨的退了下去,转而往太子宫去。
周茹韵看着刘浩宇离开的背影微微失神,当初若不是一步踏错,如今自己也该是太子妃了,可现在却只能和一个年过四十的人在一起。
皇上看着周茹韵的神色,不满的咳嗽了一声道:“怎么了?太子殿下的背影那么好看?”“啊?皇上恕罪,臣妾只是一时出神。”周茹韵赶忙跪下道,皇上原本想和她说说话,被她这么一弄也没有兴致了,淡淡的道:“下去吧,朕还有公务要处理。”说罢便离开了,周茹韵不甘心的看着皇上没有丝毫留恋走开,狠狠地扯了一下手里的帕子道:“回宫!”
屋子里的沉水香散发着清淡的香气,皇甫韶雪翻着手中的《吕氏春秋》,不知不觉间便有些困倦,便道:“来人。”
“殿下有什么吩咐?”进来的却是个模样陌生的宫女,皇甫韶雪一怔,旋即道:“你是?”“奴婢兰心,是刚刚到娘娘身边伺候的。”那宫女跪下道,皇甫韶雪也没有多想,随口道:“去膳房拿些冰碗子来。”“是。”那宫女退了下去,皇甫韶雪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转念又觉得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自嘲的一笑,最近这些日子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自己实在应该好好歇歇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