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二十五年夏,帝病逝,太子刘浩宇即位,尊先帝为元聪帝,其母为皇太后,妻皇甫韶雪为皇后,妾叶氏为贤妃,宋氏为恪嫔,林氏为慎嫔。刘浩宇坚持守孝三年后登基,改国号为海晏,令亲族辅政,以示天恩。
“小姐,这里是皇上专门下令给您修缮的殿宇。”墨竹扶着皇甫韶雪下了凤辇,笑着道:“咱们皇上当真是有心了。”“上邪。”皇甫韶雪沉吟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固然是极好的意头。”说罢自个儿也脸红了,轻声道:“咱们进去吧。”
进门便是主殿立在中央,印着‘齐眉殿’三个字的匾额格外显眼的挂在上面,东西两旁是配殿,分别挂着‘长乐殿’和‘琴和殿’的匾额,皇甫韶雪看着喜欢,脸确实越发红了,便扶着墨竹的手,径自进了主殿。
“呀,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墨竹随着皇甫韶雪进了屋子,惊奇道,先前来打点的紫菱笑着过来福了一福道:“启禀皇后娘娘,这是咱们皇上吩咐内务府的,用椒泥涂墙,取其温暖多子之意。”
“椒房殿,是汉代皇后所居住的殿阁呢。”墨竹笑着到:“听闻汉时窦皇后得宠,文帝为她造了椒房殿,如今咱们皇上和小姐,正像是汉文帝和窦皇后呢。”“墨竹。”皇甫韶雪嗔怪道:“如今你也是正经的大宫女了,怎么好如此饶舌?应当给紫菱和底下人做个榜样。”“小姐饶恕奴婢吧,奴婢不敢了。”墨竹笑着福了福身,皇甫韶雪无奈道:“罢了,罢了,咱们进寝殿看看吧。”
青玉南瓜香炉摆件在殿内散发出袅袅轻烟,暗红色的梁柱之上特意用了龙凤呈祥的纹样,皇甫韶雪走进去,眼眶越发湿润。昔年自己不过是一句戏语,说武帝与卫皇后恩爱,为她在梁上做了龙凤呈祥,意在百年好合,不想他如此上心,竟然一一做到了。
及至床前,连理枝纹样的帐子挂在两侧,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皆是大红的颜色,皇甫韶雪恍然想起那一日大婚,屋里也是这样鲜艳的大红色,只是自己,早不是当年心有蔷薇的二八少女,他亦不再是当年的翩翩少年。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自己,亦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从此在这上点之上,只有自己和他二人,共揽百里江山如画,亦要共同抵挡高山之巅的寒冷。
“皇上驾到!”一声高呼打断了皇甫韶雪的思绪,她赶忙擦了擦眼睛,准备福身迎接,却被刘浩宇一把扶住道:“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之间,哪里要这样生分?”“你坚持守孝三年登基,今日还是第一日以皇上的身份入朝,我自当贺一贺你的。”“你呀。”刘浩宇拉着皇甫韶雪得手道:“总归你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后了,之前你一直以太子妃的身份理六宫事,不知有多委屈呢。”“我怎么会觉得委屈。”皇甫韶雪笑着道:“为了你,不论怎样我都不觉得委屈。”
刘浩宇拉着皇甫韶雪得手到床边坐下,轻声道:“雪儿,今日朝堂之上,大臣们提出选秀的事情了。”“既然大臣们要你选,你就选吧。”皇甫韶雪只觉得心里一酸,这三年来为了守孝,刘浩宇一直和她朝夕相对,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唯一的孩子还是叶氏之前怀上的,自己虽然希望他子嗣兴旺,却又不愿意他去找别的女人,这三年大臣也不敢提选秀之事,可是一过了三年,这件事就被摆到了明面上,即便自己再不愿意也不能不面对。
“雪儿,你别这样。”刘浩宇温言道:“我选秀,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若是后宫一直就这么几个人,外人会说中宫嫉妒失德的。”“我知道。”皇甫韶雪叹了口气道:“以前你是王爷,尚不能独宠我一人,何况如今成了皇上?只是浩宇,我害怕极了,怕你会喜欢上别人,怕我有一日容貌渐渐老去,再也留不住你。”
“傻丫头。”刘浩宇轻声道:“咱们是过了命的夫妻,以后,就算我的妃子再多,也是谁都不会再走进我的心里,因为这里,只能容下你一个人。”“嗯,我知道,那我明天就去跟母后说,给你操办选秀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刘浩宇继续道:“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我想尽快册立涵儿为太子。”“这,
有些早了吧。”皇甫韶雪担忧道:“涵儿如今才五岁,我不想让他这么早就被寄予厚望,何况太子立贤不立长,说不定云儿以后比涵儿聪慧呢。”“那我也不可能立云儿为太子。”刘浩宇轻声道:“且不说涵儿聪慧,就算涵儿资质平庸,也是嫡长子,别人是比不上的,就算日后还有别的妃嫔生下皇子,那也越不过咱们涵儿去。”
“那便随了你的意思吧。”“涵儿立了太子,女孩们也不能不管,我已经打算封眉儿为柔嘉公主,只是咱们伊儿的封号我却犹豫了,不如你来想一个吧。”“封号啊。”皇甫韶雪沉吟了一会儿道:“慧安好不好?聪慧平安。”“好,就慧安吧。”刘浩宇笑道:“还有云儿,我也打算立他为王爷,封号明,希望他以后如日光明朗。”
“说起来,后宫的孩子还是少了一些。”“等选了新的妃嫔进来,孩子自然就多了。”皇甫韶雪故意道,不防刘浩宇猛然凑过来,靠近她耳边道:“我喜欢咱们的孩子。”“你……”皇甫韶雪的话尚未出口,就被刘浩宇用一个绵长的吻堵住了嘴,渐渐身上发软,被刘浩宇带着倒在了床上。
“娘娘,您已经在这儿站了许久了,坐下歇歇吧。”梦蝶劝道,叶婉丝看了看太阳,觉着阳光从未如此耀眼,她轻声道:“皇上去了上邪殿吧。”“是。”梦蝶放低了声音,叶婉丝凄凉一笑道:“上邪?呵,多好的意头,你看咱们的青岚殿,没有什么生气,连暖意也感受不到。”“娘娘不要这样说,不是还有二殿下在吗?”“云儿?”叶婉丝叹了口气:“那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他有那样一个外祖家,以后最多也就是个亲王,那有什么前途,而我这辈子的命运,也就是老死宫中了。”
梦蝶不敢多言,叶婉丝感受到阳光丝丝落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分明是夏日,她却打了个冷颤,从此,这里,大约就是个冷宫了,皇上也许会来,也许,还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妃嫔等着皇上,到时候,恐怕皇上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刘浩宇第二日就在朝堂之上把封刘沛涵为太子的事情提了出来,众臣并没有什么异议,然而轮到刘佩云时,众人却集体进谏,称叶氏一族谋反之罪尚未消除,叶氏得以封妃已经是皇恩浩荡,她的儿子怎么能成为王爷?
刘浩宇与群臣辩驳无果,闷闷不乐的下令退朝,犹豫半晌还是去了青岚殿,打算跟叶婉丝说一说这个事情。
“臣妾叩见皇上。”叶婉丝见刘浩宇过来,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出来迎接,刘浩宇轻声道:“起来吧,不必多礼。”便负手进了内殿,见殿内的摆设甚是简单,怒道:“怎么回事?内务府的人不想伺候了是不是?”“皇上息怒。”叶婉丝赶紧道:“是臣妾自己不喜欢奢华的地方,所以摆设就简单了些。”“那也不像话。”刘浩宇叹了口气道:“你如今也是正二品的妃,殿内的陈设怎么能这么简单,赵权,去告诉内务府总管,明儿带人来把青岚殿的摆设换成妃位应该有的。”“是。”赵权赶忙去了,叶婉丝不敢多言,陪着刘浩宇坐下了。
“婉丝,朕今儿过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刘浩宇轻声道:“今日朕在朝堂之上提出要立云儿为王爷,结果群臣反对,所以朕想,还是缓两年,等叶氏一族的事情平息下去,再给云儿封王爷,你不要觉得委屈。”“皇上有皇上的考量,臣妾不敢觉得委屈。”叶婉丝赶忙道:“云儿还小,现在封王爷也是太早了,过几年也好,臣妾只希望他平安长大,不求他日后建功立业,做个闲散王爷,一生富贵平安也就罢了。”
“你这样体谅自然是好的。”刘浩宇温言道:“以前没有发现你有这样的心气,现在看来,朕担心的过了头,你很识大体,这样,等过几年,云儿封王爷的时候,朕就封你为贵妃,也让云儿有个好出身,朕也能放心。”“谢皇上。”叶婉丝赶紧福下身去,忍着泪水道:“皇上,午膳已经做好了,皇上用膳吧。”“朕回去用膳,你自个儿好好用吧。”说罢就带着人出去了,叶婉丝看着刘浩宇离开,顿时瘫软在地上,皇上,你连留下来用顿膳都不愿意吗?您真的厌恶臣妾自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