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我们为什么要去苏州啊?”一大早就被喊起来的皇甫子晟打着哈欠道,皇甫韶雪浅笑道:“苏州是京杭大运河所经过的重要地方,河道十分复杂,需要有人定期清淤,咱们这次就是去看看那里的漕运衙门平时对那些清淤的人如何,是否有克扣工钱的情况,要知道,漕运衙门虽然小,却是一个重要的部门,若是漕运做的不好,那这条运河就没有任何作用了。”“这样啊。”皇甫子晟点点头,刘浩宇笑道:“多跟你姑姑学学,这些事情上她知道的可比我还要清楚。”“是,晟儿知道了。”皇甫子晟脆生生的道,皇甫韶雪无奈的看了刘浩宇一眼,道:“我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朝政上的事还要和你姑父学,你是家里的长子长孙,以后是要撑起整个忠国公府的门面的。”
“姑姑可饶了我吧。”皇甫子晟苦着脸道:“在家里娘就这么念叨我的,我还想跟姑姑出来躲个清净呢。”“臭小子,你过来,看我不打你。”皇甫韶雪佯怒道,皇甫子晟赶忙甩了一下马鞭跑到前面去,求救道:“姑父,快救我。”“我可拦不住你姑姑。”刘浩宇一脸悠闲的在一旁看戏,皇甫子晟赶紧讨饶道:“姑姑,好姑姑饶了我吧,下次可不敢了。”“你这皮性子,就该叫娘亲打你。”刘锦眉掀开车帘笑着道,刘嫣然虽然还是有些胆怯,却也跟着笑道:“锦眉姐姐说的很是,晟哥哥合该叫娘亲打呢。”
皇甫子晟回身跑马到车前,伸手轻轻敲了刘锦眉的额头一下道:“你这是挑唆姑姑打我呢。”“娘亲,他敲我。”刘锦眉揉了揉额头告状道,皇甫韶雪也不管,自顾跟刘浩宇说话,后面三个小的很快笑闹作一团,连刘嫣然也挂着欢畅的笑容,刘浩宇和皇甫韶雪见她这样,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也不去管他们,径自往前行去。
一路欢声笑语的到了苏州城,刘浩宇却不急着进城,反而找人问清楚了最近的村子的路,径自往那里去了,刘锦眉奇怪道:“爹爹,为什么要先去村子里呀?”刘浩宇还没说话,刘嫣然已经道:“锦眉姐姐不知道,官府的人要欺负百姓,只会挑四周村子里的人下手,城里的那些商贾富户早都使了银子,因而官府也不会为难他们,像我以前住的村子就常有刺史府的人过来征税,交不上的人家就直接将家中的值钱的东西拿走,若是家徒四壁的那种,就把青壮年抓去做苦力,常常很久才会回来,有的甚至回不来了。”
“杭州刺史昏庸至此吗?”刘浩宇震惊道,刘嫣然点头道:“是呀,我们家隔壁张婶子家的哥哥就是这样被带走的,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不知道是去了哪里。”“真是岂有此理,赵权,你立刻安排人回京,就说叫七弟派人带着圣旨去杭州,先明察暗访,看看都有谁参与了此事,一旦落实,立刻拿人,押解回京,等我回去再做论处。”“是。”赵权立刻去安排了,刘浩宇没了说笑的心思,沉着脸打马走在最前面,皇甫韶雪知道他是不痛快了,眼下也没法儿劝,只能尽力跟上他。
跑过一条崎岖的小路,一个小小的村落出现在眼前,村口立着一块儿石碑,上面写着武安村,刘浩宇下了马,悄声道:“这村子好生奇怪,明明已经是午膳十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啊,家家门户紧闭也就罢了,怎么连一丝炊烟也不见呢。”皇甫韶雪奇道,刘浩宇做了个小心的手势,便往一户人家走去,敲了敲门道:“有人吗?”
里面许久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声才战战兢兢的道:“官爷,我们家已经没有男人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夫人,我们是过路的商贾,想在村里借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皇甫韶雪喊道,里面大概听出她是个女子,这才道:“方便方便,稍等下,我这就来开门。”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年约二十的少妇过来开了门,见他们不像是官衙的人才松了口气道:“几位对不住啊,我们这里经常有官府来抓人,弄得人心惶惶的,来,快进来吧。”“哎,好。”皇甫韶雪应了一声,几个人才跟着那少妇进了院子,那少妇道:“我姓陈,你们就喊我腊梅好了,几位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走在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我们是打京里来的,出来做些生意,我叫刘浩宇,这位是我的内人皇甫韶雪,这两个是我的女儿,那个是侄子。”“京里来的呀。”腊梅有些惊讶道:“想必一定是富户吧,来来来,快坐下。”
刘浩宇环视一圈,可皇甫韶雪捡了条长凳子做了,三个孩子连带着墨竹和赵权坐在另一条凳子上,腊梅拿出几个粗瓷碗,挨个儿倒了茶递过去道:“乡下人家没有什么好的茶叶,这都是我们自个儿上山采的,几位别嫌弃。”“怎么会?”皇甫韶雪端起来喝了一口,笑着道:“这个是叫苦丁吧,我父亲以前也是商人,曾经从南方带回了一些这个,据说有清热去火的功效。”
“是,夫人当真是见多识广。”腊梅笑道:“我们乡下人家劳作辛苦,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舍得看大夫,就靠这个呢。”“这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不是的,我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八岁了,叫平安,婆母年事已高,不能下床,丈夫……”那妇人忽而说不下去了,半晌才道:“丈夫日前被刺史府的人带走了,说是要清河道里的淤泥,至今还没有回来。”
“什么?被刺史府的带走了?”刘浩宇一怔,道:“据我所知,这官府清淤,都是有固定的人的,每年由朝廷发下粮饷给这些人,再说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怎么能随便把家里的青壮男子带走呢?”
“客人说的对极了。”腊梅叹了口气道:“可是这苏州的刺史府每年将朝廷发下来的饷银尽数克扣,他们没有钱给专门清淤的劳工发银子,就到附近的村庄来拉人,你们进来的时候想必已经看到了,这村子里家家门户紧闭,就是因为害怕刺史府的人再来抓人,这村里的青壮年已经都被抓去了,剩下的不过是我们这些老弱妇孺,眼看着耕种的季节就要过去了,可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原本肥沃的土地慢慢荒芜,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年了。现在我们还有存粮,但今年若是再不能耕种,我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不只是我们,隔壁的村子原本家家户户以清淤为生,可是现在官衙不用他们,他们也找不到营生,只能在家闲着,如今那个村子更惨,连点儿余粮也没有了,只等着饿死。”
刘浩宇听吧,双眉紧蹙,皇甫韶雪暗暗地碰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如此生气,缓和了声音问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你们村里主事的人在哪里?”“你们跟我来吧。”腊梅听说他们有主意,立刻放下茶杯,皇甫韶雪嘱咐了墨竹和赵权几句,就和刘浩宇一起同腊梅去了。
腊梅将他们带到村里一处茅草屋前,喊道:“吴大叔,有两个外乡人找您,说是有救咱们村的办法。”一个苍老的声音应了,不多时就从屋里出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见到皇甫韶雪和刘浩宇,老人道:“你们说有主意能救我们的村子?”“是。”皇甫韶雪笑着道,吴大叔点点头道:“进来说罢。”
刘浩宇和皇甫韶雪跟着老人进了屋子,一股苍老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吴大叔叫两个人坐下,迫不及待的问道:“我们村子的情况想必陈家媳妇已经告诉你们了,说说吧,你们有什么主意?”“我听方才那位姐姐说,你们村的壮丁都被官府带走,而隔壁村的却因为没有活干而无法生活,那为什么两个村子不能合作呢?”
“姑娘的意思是……?”“我觉得你们两个村子可以商量一下,你们的地由他们来耕种,而你们则给他们一定的银两,或者是先商定好在秋收之时将打下的粮食给他们一部分,这样不但你们有粮食吃,他们也不会饿着,您觉得怎么样?”皇甫韶雪笑着道,那老人听得连连点头,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主母,能想出这样精妙的主意,好,我这就到隔壁村找他们管事的商议,若是这件事能成,您就是我们村子的救命恩人。”
“老人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也只是不忍心,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你们,原来还担心您不同意呢。”皇甫韶雪连连摆手,刘浩宇在一旁到道:“老人家,我看您年纪大了,这样吧,我们还有一辆马车,我叫人送您过去,您看如何?”“这……这也太麻烦你们了。”“不麻烦,不麻烦。”刘浩宇连声道:“那您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我就叫人把车赶过来,老人家,我们就先回去了。”“哎,那你们慢上些。”吴大叔坚持把人送到了门口,眼看着刘浩宇和皇甫韶雪离开才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