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意棠关了店门，带着一家人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好的。
点了八个菜，有鱼有肉，还有一瓶汽水。林夏和林晨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陈素华也喝了两杯酒，脸喝得红扑扑的。
“小棠，妈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陈素华放下酒杯，眼眶湿了。
“妈，以后日子更好。”林意棠给她夹了一块鱼，“等我在省城站稳了，把你们都接过去。”
“省城？”林夏眼睛亮了，“姐，我们要搬去省城？”
“现在说还早，但以后肯定能。”林意棠笑着说。
吃完饭，一家人慢慢走回家。路上碰见几个邻居，都主动打招呼，态度比以前热情多了。
林意棠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家的人变了，而是因为他们家有钱了。
人就是这么现实。
回到家，林意棠把账本翻出来，算了一下今年的收入。
从暑假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两个店加上百货大楼的柜台，总共赚了四千多块。
四千多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她把钱分成几份：一份存起来当以后开厂的启动资金，一份留着家用，一份给陈素华零花，还有一份给林夏和林晨存着以后上学用。
陈素华看着女儿一笔一笔地记账，心里又欣慰又心疼。
“小棠，你才十九岁，就要撑起这个家。妈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呢。”林意棠合上账本，“我乐意撑。看着咱家一天比一天好，我高兴。”
陈素华抱住女儿，眼泪掉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周玉芬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带着林秀娟和林建国，一家三口都来了。
林意棠开的门，看见她们一家站在门口，心里就烦。
“大伯母，什么事？”
周玉芬这次态度好了不少，满脸堆笑：“小棠，快过年了，大伯母来看看你们。这是我自己做的年糕，给你们尝尝。”
她递过来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块年糕。
林意棠没接：“大伯母，您有话直说。”
周玉芬尴尬地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就是建国的婚事定了，女方要彩礼，家里还差点。想跟你们借五百块，过了年就还。”
林意棠看着她：“大伯母，上次您借的三百块还没还呢。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周玉芬脸色变了：“那三百块我不是还了吗？”
“还了？”林意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您看，这笔账我记着呢。去年三月借三百，到现在没还。您要是说还了，那收据呢？”
周玉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秀娟在旁边哼了一声：“林意棠，你别太过分。大家亲戚一场，你开那么大的店，借几百块钱怎么了？”
“亲戚？”林意棠笑了，“你们来我家闹事的时候，想过是亲戚吗？你们在院子里骂我妈的时候，想过是亲戚吗？”
林秀娟脸涨得通红：“你……”
“行了。”林意棠打断她，“钱不借，年糕你们拿回去。以后没事别来了。”
她说完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林秀娟的骂声，骂了几句，被周玉芬拉走了。
陈素华坐在屋里，叹了口气：“这亲戚，真是……”
“妈，别想了。”林意棠坐到她旁边，“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大年三十，一家人吃了年夜饭，围着收音机听春晚。
林夏和林晨熬不住，早早睡了。林意棠和陈素华坐在炉子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话。
“小棠，你跟那个陆铮，现在怎么样了？”陈素华突然问。
林意棠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他不是说喜欢你吗？你答应了吗？”
“还没。”林意棠低下头，“我想等毕业再说。”
陈素华沉默了一会儿：“那孩子不错，妈看得出来。你别耽误了人家。”
“妈，我知道了。”
炉火烧得旺旺的，映得两个人的脸红红的。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