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娘”,你这是怎么了?”
裴嵇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关切,可那脸上挂着的笑意让庾窈愈发觉得羞赧。
“无事,可能坐久了腿麻了……”庾窈不好意思慌忙摇头道。
“是吗?可要我帮你看看?”裴嵇面上还是一副关切模样,内心想的却是别的,毕竟药用了那么久,身体肯定起变化了。
庾窈自是不能跟他说实话,赶紧忍着腿抖站好,唤了尺素赶紧扶她回去。
一回屋,庾窈就挥退所有的人,浑身瘫软倒在榻上,身子酥酥麻麻的有点舒服,内心不由就想要更多。
转眼,庾窈在国公府已住了将近一月有余,每日除了按时请安,其余时光在西跨院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一日,那位素未谋面的世子未婚夫裴郗回来了。
裴郗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地踏入国公府。数月的书院生活让他归心似箭,一进府门,便径直朝着大房院子走去,准备先向母亲请安。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在庭院中悠悠回荡:“母亲,我回来了!”惊起一片雀跃。
大夫人闻声,急忙从内堂迎出,脸上满是慈爱与欢喜,眼中闪烁着思念的光芒。
她快步上前,拉住裴郗的手,上下打量,眼中尽是关切:“郗儿,你可算休沐回来了,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母亲做什么都觉得缺了些滋味。”
裴郗微笑着,轻声安抚母亲。正打算回房换身衣裳,好好歇息一番,不经意间瞥见一旁的嬷嬷神色异样,目光欲言又止的,就连丫鬟好像也是忿忿不平的。
他心中不禁泛起疑惑,眉梢轻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般奇怪?”
大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游移不定,语气略带慌乱地回道:“没,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府里来了个客人,你不必在意。”
裴郗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的眉头一皱,追问道:
“客人?什么客人?莫不是二叔父那边又弄出什么事端,带进些奇奇怪怪的人了?母亲,您可千万别瞒着我。”
他心里清楚,二叔平日里行事荒唐,身边莺莺燕燕不断,时常争风吃醋,把府上搅得不得安宁,现在由母亲当家,必然常常操心。
大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迟早瞒不下去了,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是你祖父在世时,给你订下的一门亲事。那姑娘叫庾窈,是个商户孤女,如今就住在咱们府里。”
“一个商户孤女?”裴郗满脸震惊与不满,提高了音量道:
“祖父怎么能给我订这样一门亲事?我竟从未听闻过此事!”
他平日里连相看贵家世女都满心不情愿,更别提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商户孤女未婚妻让他娶了。
大夫人连忙感叹道:
“郗儿,这可是你祖父的遗命,就连老夫人都不好轻易毁约。这几日娘也正为你的事发愁呢。
你可是国公府的世子,日后是要在朝堂上大展宏图的,怎能娶一个商户之女为妻?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他人的笑柄?”
裴郗虽然心里厌烦母亲总是拿国公府世子的身份来提醒他。
他心里清楚,即便顶着世子的头衔又如何呢?
家中诸多事务,更多还是仰仗三叔父周旋打点,三叔父在朝堂上的地位和人脉,才是支撑裴府屹立不倒的关键。
他觉得以三叔父的能耐,守护裴府绰绰有余。
他渴望摆脱世子身份的束缚,他更想随心所欲的生活,可每当他向父母袒露他无意于国公府未来的家主之位,换来的只有斥责与不解。
他明白此刻不宜发作,只能强忍着情绪,态度坚决地说:
“母亲,您不必再说了。这门亲事我断不会答应,我这就去找祖母,恳请她取消婚约。”
说罢,裴郗大步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大夫人在后面呼喊,却怎么也叫不住,但又明白老夫人比他还疼爱这个孙子,说不定还真会答应,也就放任他去了。
裴郗来到老夫人的院子,只见老夫人正大厅上方端坐,神色闲适想是听到人禀报他回来的消息了。
他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个礼,随后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祖母,孙儿听闻了婚约之事,孙儿实在无法认同这门亲事,还望祖母成全,帮孙儿取消。”
老夫人闻言,虽然心里也觉得庾窈的身份与裴郗不太匹配,但考虑到众人都在院子里,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于是假意脸色一沉,说道:
“这是你祖父定下的亲事,怎能说取消就取消?你身为国公府世子,虽说那姑娘身份的确配不上你,可婚约既已存在,岂能出尔反尔?”
裴郗一听,心里着急,赶忙找借口说道:
“祖母,孙儿一心渴望寻得一位真心相爱的女子,携手白头。这婚约既然能订下,自然也能取消。
孙儿与那庾姑娘从未谋面,毫无感情可言,又如何能结为夫妻?
况且,她只是个商户孤女,与孙儿门不当户不对。
您和父亲、母亲一直期望孙儿早日入仕,可娶了她,恐怕会对孙儿的前程造成阻碍啊。”
老夫人看着裴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在她纵横世家多年的观念里,大户人家的婚姻,向来是家族利益的权衡与维系,谈什么真心相爱,实在是荒谬至极。
可眼前这个孙儿,自幼被宠着长大,心思单纯,至今还怀着这般天真的念头,让她既觉得无奈,又有些不忍苛责,只得先顺势接口道: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还没见过就先嫌弃上了,成何体统?
但你既然这般不情愿,祖母也不愿你们最终结成怨偶。
也罢,待我与你母亲商议商议,不如让你母亲收她为义女,再重新为她挑选一门好婚事吧!”
裴郗听了,大为感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欣喜不已:
“多谢祖母成全,那就劳烦祖母和母亲尽快帮孙儿取消这门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