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嵇神色冷峻,沉声道:“青云阁背后司大人查到了什么?可摸清背后主使的身份?“
司昭玄摇了摇头,喉间溢出一声苦笑:“这摊子比我想得更深。”
他扯开袖口,从袖中掏出一份朱笔批注名录——那是近百个出入过青云阁的朝臣名单,“先帝在位时,青云阁就已在京城扎根,工部尚书、御史中丞...朝中半数以上的三品大员都在阁中留有....雅账;。”
“更棘手的是,青云阁的账簿每三个月就会更换藏匿地点,甚至直接销毁。
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也在苏南;花月楼;断了。”
司昭玄语气凝重,脸上满是挫败。
裴嵇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在想,这背后之人若是五年前就插入的棋子,为何那些安插的人到近期突然频频暴毙或被杀,那必定是他们谋求的目的出现了。”
裴嵇知道若是事情这么简单,圣上也不会让司统领秘密来寻他了。
司昭玄闻言,瞳孔猛地收缩,这才惊觉事态的严重性:
“那你认为,会是何目的让她们浮出了水面。”
“户部主事掌管盐引,右相把持吏部铨选,礼部侍郎负责选秀...裴”
嵇语速沉稳,将案件关键信息娓娓道来,“这些死者的夫婿或父族,无一不是陛下推行新政的重要阻碍。“
司昭玄神色骤变,急忙抓起卷宗,仔细查看着涉案官员的职位。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道:“你是说,这是针对陛下新政的阴谋?他们怎么敢的?竟从官员后宅女子入手,难不成想用枕边风动摇朝堂根基,实在有些可笑!”
裴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也别小看后宅女子的作用,目前也是猜测,若是真的如此,不妨反过来想想,朝堂之中,哪些人最反对新政,又最害怕自身利益受损?”
“六部堂官半数联名谏止新政,可真正因断了财路跳脚的,不过三两人。”
他突然收声,喉结重重滚动,案头青瓷茶盏里的茶汤泛起涟漪,“能在新政推行首月就搅动朝局的,背后定还有人...”
“单凭臆测你我圣上都动不得人。”
裴嵇伸手按下手中卷宗,
“圣上让你来寻我,是要我们不动声色先撬开青云阁的暗账找出牵扯之人?”
司昭玄自袖中抽出描金调令:“这是圣上给的暗卫的调令。”
“宫禁防务不容有失,我不能随意离开京城,但青云阁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连京中三品大员都深陷其中..”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
“近期暗卫查探青云阁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大理寺那处应已有了朝中的人盯着了,如今想继续调查此事,你可有信得过的人选?”
裴嵇直接拿过那手中令牌道:“我看就跟圣上说由我先去苏南查吧,苏南才是瘦马流入京城的源头,那些腌臜勾当背后,定有当地官员勾结,从苏南更好下手。你留守京城按兵不动,先盯着那些老狐狸的尾巴。”
他抬手摩挲着手中令牌,沉声交代道:“过几日早朝上,我就请旨巡视蓟州。待出行之日车架出了京城,我再换上商贾行头,绕路直往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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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斜阳将窗棂的影子斜斜切在青砖地上,裴嵇送走司昭玄归来时,书房里还残留着满室暧昧气。纱帐低垂如雾,帐中人蜷缩的轮廓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别装了。”
裴嵇驻足凝视床榻忽然轻笑,他俯身逼近,看着她睫羽在眼下投出的细碎阴影,“怎么,偷听了朝堂机密,装睡呼吸却都屏住?“
指尖轻轻滑过她的面容:“人熟睡时气息重浊,苏醒时气息清浅,只有有点功夫这隔着纱帐都能辨出的差别,你还是喜欢犯同样的蠢。”
庾窈睫毛猛地颤动,最终裹着锦被骤然坐起,被拆穿的窘迫如潮水漫上双颊,散开的青丝如瀑倾泻,凌乱间更添几分慵懒妖冶。
少女杏眼圆睁狡辩道:“我不过是刚转醒罢了!”
素手抓起枕边外衫一边披上,一边嗔怪道:“裴大人倒会冤枉人,无意中在你书独自多待一会都要被安个偷听机密的罪名?“
男人目光垂落在她绣着莲花样式的红缎鞋面上,轻笑出声:“下次心急火燎往榻上扑前,可别再连鞋都没顾得上脱。”
庾窈指尖猛地蜷缩进袖中,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跑回来时的最大疏漏,她抬眼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底——那双老谋深算的眼,早正事将她的破绽尽数收进眼底。
庾窈既然已被拆穿,再巧言辩驳也是徒劳。
她无意偷听,只是刚好从他们谈话中捕捉到“苏南“二字——裴嵇竟要启程前往苏南?恍惚间,江南水乡的白墙黛瓦、老宅门前的青石板路,还有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家,在她眼前交织成破碎的光影。
喉间泛起苦涩,她攥紧裙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庾窈指尖死死攥住裙摆:“你们商谈去苏南查案一事,我确是无意听闻。叔父大可放心,我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
她尾音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
裴嵇摩挲着白玉扳指的手指骤然顿住,因逆着光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
半晌,他忽然倾身逼近,冷香混着青竹气息将她笼住:“谅你也不敢。”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不过这等机密,若万一漏出去......”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轻笑出声,带着几分玩味,“与其提心吊胆,倒不如把你拴在身边——我亲自看着,才能心下安稳。“
“你……你难不成还要带我去苏南?”
庾窈睫毛剧烈颤动,惊惶下不由想起她当初逃走的匆忙,她从小身边伺候的丫鬟月桂和嬷嬷也都被叔伯统统发卖,她本就一直担忧她们的境遇,而且她现下身边无一可信任之人,若能趁此回去一趟将她们重新赎买回来必是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