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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祭拜

作者:八级大狂风|发布时间:2026-11-04 09:24|字数:2005

  马车缓缓驶向城外,一路上,庾窈安静地望着车窗外,思绪飘远。

  裴嵇看了几眼都并未打扰她,只是默默将披风往她身上又紧了紧,生怕她着了凉。

  抵达郊外的坟前,裴嵇吩咐书青等人帮忙清理杂草,庾窈跟着清理了一下坟前的杂草,亲手摆上祭品,点燃香烛,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她眼眶瞬间红了,跪在父母坟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爹,娘,女儿回来看你们了……”她声音哽咽,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女儿好想念你们啊……”

  裴嵇立在坟茔旁,看着她跪伏在地,纤弱的身子随着抽泣轻轻颤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他心口蓦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从未见过哭的这样伤心的庾窈。

  从前他强迫她时,她也会哭会闹,可那泪里总带着一丝倔强和,哪怕被他逼到绝境,眼底仍燃着不曾彻底屈服反抗他的心。

  那样的泪只会让他更想征服,更想碾碎她的傲骨,看她彻底臣服在他身下。

  可此刻,她哭得毫无防备,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没有倔强,没有抵抗,只有纯粹的哀恸,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那泪水一同崩塌。

  让他内心完全无法漠视,还不由有点心疼,让他……让他想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擦去眼泪,甚至——成为她的依靠。

  裴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屈膝,黑色衣摆扫过潮湿的泥土,在她身旁蹲下。指尖抬起时竟有些迟疑,最终只是用指腹轻轻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她哭得厉害,眼尾洇开一片薄红,连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见到他抽泣声细细的,像是极力压抑,却仍从颤抖的唇间漏出几缕。

  “别哭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住——这声音太柔太过小心翼翼,几乎不像他了。

  寒风掠过坟茔,还将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你还有我”咽了回去。

  他从未在意过任何女子的眼泪。

  纵是当年他母亲歇斯底里,攥着他的衣袖哭诉他父亲宠妾灭妻,涕泪滂沱地控诉半生情意错付,他心底也未曾漾开半丝涟漪,最后气的直骂他比他父亲还要薄情寡义,他都是认同的。

  既如此,世间其他女子,更不值得他费心。

  他当上首辅后,那些趋附而来的女子,他只看了她们想利用美貌才情达到她们想要目的,所求无非是金银、名分,或是借他的权势荫蔽她或家族终身,毕竟它自己家族亲眷尚且如此,遑论他人?

  女人之于他,不过是暖玉温香的皮囊。

  便如庾窈——她入了他的眼,让他起了念,他便干脆强行夺取她的身子,开始便权当她是玩物,待腻烦了,再予些她所求的好处,便就两清。

  可如今,他却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她的喜怒哀乐,竟能牵动他的情绪;她的眼泪,除了他亲手给予的折磨,总觉得旁人半点也不配染指,哪怕是她过世的双亲。

  而且床笫之间,对她现在非但未觉腻烦,反而愈发沉溺,甚至偶尔会想——她床榻上那么称他心意,日后真娶了她,似乎……也未尝不可。

  回城马车碾过苏南城略显冷清的青石板路,轮声辘辘。

  车帘缝隙间漏入的微光,在庾窈素白的裙裾上投下晃动的、苍白的光斑。

  她依旧侧着头,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祭拜时的哀恸虽缓缓平息,却在心口还留着深沉的、咸涩余味的空旷。

  裴嵇端坐于车厢另一侧,他未发一言,视线却如无形的网,始终笼罩着庾窈单薄的侧影。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她今日的眼泪像投入死水的石子,一圈圈荡开令人窒息的涟漪。

  他指骨微微收拢,又强迫自己松开,方才坟茔旁那几乎失控的、想要将她揉入骨血的冲动,此刻仍在血脉深处隐隐灼烧。

  “爷”书青的声音此时地从车辕处传来,带着一丝犹豫最终选择开口提醒着裴嵇要办的正事,道:“前面……就到苏锦记了,它如今就是苏南最大的绸缎铺子。”

  裴嵇假扮的身份其实半真半假,不怕有心人查,可若不想让人看出端倪,他自然是要按原先的说辞,扮成一个真正南下采购丝绸的商客,必定是要去光顾苏南的绸缎铺子的。

  朱雀街口,马车缓缓停下,裴嵇正想着要不嘱咐人送庾窈回客栈休息,她却已收回了哀思要随他一起,裴嵇便扶着她一同下马车。

  当庾窈落地她看到熟悉的街景,还有那铺子时她纤瘦的脊背瞬间绷紧,目光骤然聚焦,投向那楼阁和牌匾。

  这是一座气派轩昂的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朱漆彩绘。

  崭新的“苏锦记绸缎庄”金漆匾额在晨光下刺目地闪耀着,几乎灼痛人的眼睛。

  人流在它气派的大门前进进出出,伙计高亢的吆喝声隐约可闻,一派喧嚣鼎盛。

  可庾窈看到的,却是在这虚假的繁华之下,另一幅早已褪色的画卷——

  那曾经属于父亲的“云锦记”。

  父亲庾文正亲手书写的匾额,墨迹飘逸俊朗,仿佛还悬在门楣之上;

  记忆中铺子里永远弥漫着的那股独特气息,是上等丝绸特有的温润光泽氤氲着淡淡馨香;

  柜台后,父亲温厚含笑的身影,耐心招呼着熟客,指尖拂过锦缎时那份专注与热爱,历历在目……

  曾经“云锦记”是父亲半生的心血,是庾家曾屹立苏南商界的荣光之一,更是她少时温暖的之所。

  多少次,她牵着母亲的手,提着精心备好的食盒穿过喧闹的街巷来到这里,看着父亲匆匆扒几口饭又投入忙碌。

  她曾踮着脚帮忙整理布匹,也曾学着父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拂去丝绸上的浮尘……这里寄存着她无忧岁月里最温煦的光影。

  如今,这一切变成他人的崭新牌匾,也仿佛宣告着她父亲旧日的心血早已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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