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放得下心,见她们连个大夫都没有,正要自己去请时既担忧请来的大夫医术不精,又想到昨日是叔父救下了窈儿,便想着借叔父的名帖,去宫中请一位太医来诊治更为稳妥。
当下,他便转身回府,径直往裴嵇所居院中而去。
幼时,他与这位年纪相仿的叔父还是较为亲近,不曾觉得他是长辈,反而更像兄长。可不知从何时起,等叔父高中状元、踏入仕途后,便日渐忙碌疏离,性情也越发冷峻寡言,莫说带他玩乐,便是与祖母也似乎不甚亲近。
尤其是他步入高位,他们这些晚辈,对他更只剩下了敬畏与遵从。
书青前去通传,裴嵇本想随口打发的,在看到庾窈吃惊慌乱的神情后反而让他直接带来书房。
裴郗进入院中,就隐约听到书房中传来女子细微的呜咽与娇吟声,他脚步一顿,诧异侧目看向身旁的书青。
书青面不改色,只垂首低声好声提醒:
“世子爷,三爷可能……正忙,不如您稍后片刻?”
裴郗想起昨日回府时,似乎听小厮议论,说三叔父竟破天荒地抱了个女子回府,他当时只觉是误传或是说错了人,应该说的是二叔才对。
此刻听闻,心下不由惊疑不定。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先行离去时,书房内却传来了裴嵇清晰而平静的声音:
“是郗儿吗?何事寻我?进来说话。”
裴郗心中疑虑更深,但终究不愿相信素来清冷自持的叔父会真的如二叔一样荒唐。
他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初入书房,只见陈设井然,并无想象中的靡乱之象。
裴郗心下稍安,以为方才只是错觉。然而,他的目光下一刻便凝固了——书房内侧的软榻前,垂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光影绰绰,却清晰地映出其中交叠的两个人影。
透着光他能看到榻上的男子将身下那女子压着,不仅有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还有少女咬着唇还克制不住的哼吟,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裴郗纵然未经人事,也瞬间明白了榻上的人正在发生着什么。
他先是震惊得僵在原地,面红耳赤,随即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猛地窜起——叔父竟是故意唤他进来看这等场面!
他气得当即就想转身离去,向来恭敬的语气也带上了愤慨:
“原以为三叔父是端方君子,洁身自好,却不料……竟原也与二叔一般……”
帘帐内的裴嵇闻言,动作未停,只慵懒地瞥了帐外一眼,拍了拍身下女子,声音沙哑地命令道:“先起来吧。”
那女子身形微顿,旋即顺从地坐起身端庄坐下。
裴嵇仿佛才刚想起外间尚伫立着的侄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郗儿,恼什么?叔父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何况你也快娶妻成家,你母亲难道还未给你安排通房晓事吗?”
裴郗万没料到一向严谨持重的叔父竟会与自己谈及此等事,面颊发热,却仍正色道:“侄儿不需通房,此生愿得窈儿一人足矣。”
再次听到那亲昵的“窈儿”二字,裴嵇眸色骤然转深道:
“罢了,待你日后娶亲,自然知晓其中的滋味……他话锋一转,又阻住了裴郗欲离去的脚步,
“今日特意来寻我,想必有要事?说吧,说完再走不迟。”
裴郗僵在原地,本欲立刻拂袖而去,然思及心中所念,关乎窈儿病情,终究还是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开口道:“侄儿今日前来,是想……是想求叔父的帖子,请一位太医.….”
帘帐内,裴嵇垂眸,看着一旁的庾窈——正是他侄儿口中关切之人,打断裴郗的话:“不知窈娘子是患了何病?可严重?”
裴郗忽然才发现帐中女子身影竟与庾窈有几分相似,引得他不由恍惚。
裴嵇听闻他想借帖子请御医为庾窈诊病,他当即爽快应下。裴郗这才恭敬告辞离去。
裴嵇旋即唤来原先伺候过庾窈的盏心与尺素,命她们进去为她收拾梳洗。
浴房内水汽氤氲,庾窈无力地靠在桶壁,脑中反复浮现都是差点被裴郗发现的场景,又想着那个气定神闲、今日掌控一切的男人,心中不由惶惶。
日后如今日这般的事,裴嵇是否会越发肆无忌惮,一个玉石俱焚的疯狂念头骤然攫住了她。
梳洗毕,她坐在妆镜前,挥退了欲上前伺候的丫鬟。
铜镜映出她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颜。
她指尖微颤,悄然探入腕间一只毫不起眼的银镯内侧——那是她问柳姨要的最后护身之物,内藏极少量的剧毒,本是留待真正绝路时用。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无色无味的粉末尽数刮出,目光扫过妆台上备着的各色胭脂水粉,最终,将其细细混入那盒最为艳丽的嫣红口脂之中。
当裴嵇处理完事务寻来时,看到的便是对镜理妆的庾窈。
她薄施脂粉,唇上那抹异常鲜艳的红,衬得她容颜愈发惊心动魄的美。
他心下一动,走上前,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畔。
庾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强迫自己软化下来,假意顺从地靠向他宽阔的胸膛,甚至主动仰起脸,眼中努力漾起一丝虚假的涟漪,等待着那预料中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落下。
裴嵇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如同以往般欲低头攫取那份甘甜。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他却蓦地停住。
冰凉的指尖倏地抬起她的下颌,力道强硬,迫使她直视镜中他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的眼神。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她微微颤抖、色泽诱人却异样鲜艳的唇瓣。
随即,他眼底那丝若有似无的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怒与……一丝极快掠过的刺痛。
“蚀心散?入口即融且快速深入骨髓,乃是难得的剧毒,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他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每个字都淬着骇人的寒意,
“你就恨我至此?不惜将这等剧毒抹于唇上,是盼着我吻你,与我同归于尽?还是……你早已存了死志,连自身性命都可一并赌上?”
他猛地抬手,用指腹狠狠揩过她的唇瓣,力道粗暴,瞬间将那精心涂抹的嫣红与毒药揉搓得一片狼藉,
“你就这么想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