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成婚一年多,裴首辅的爱妻名声却已是京城无人不晓。
起初,还有人不死心,暗地里琢磨:裴嵇连个商贾孤女都能捧在手心,若将自家精心教养的嫡女送去做个平妻,他岂有拒绝之理?说不准还会欣然笑纳。
可很快,几桩事便让所有心存妄念的人彻底熄了心思。
便是在某次宫宴上,一位自恃资历的老宗亲,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地对裴嵇道:
“裴大人如今虽娶得娇妻,美则美矣,终究门第单薄了些。
老夫家中有一孙女,品貌端庄,若裴大人不弃,愿许以为平妻,与尊夫人共侍一夫,也算一段佳话,更能为裴大人增添助力。”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主位的裴嵇。
只见裴嵇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骤然一沉,手中酒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笃”的一声清响。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老王爷怕是醉了。本官的内宅之事,不劳旁人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位老王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我裴嵇此生,有窈窈一人足矣。
平妻?侧室?
呵,莫说是人,便是只狸奴,本官的后院也再容不下第二只活的母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那位老王爷更是面红耳赤,讪讪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话不仅回绝得彻底,更是将自家夫人抬到了独一无二的位置,甚至不惜以这般近乎粗蛮的比喻来表明决心。
然后便是关于庾窈的喜好。
也不知从何时起,京城各大珠宝阁、绸缎庄、点心铺子的掌柜们都摸清了一个规律——但凡出了什么新奇珍贵的首饰衣料、或是口味独特的时新糕点,首辅府必定是头一份的买主。
裴嵇不仅派人买,有时下朝路过,若瞧见什么觉得庾窈会喜欢的,甚至会亲自下马挑选。
所以,他之前在一处新开的异域商贩那里,看到一只罕见的碧眼狮子猫幼崽,毛色雪白,憨态可掬。
他想起庾窈似乎挺喜欢毛茸茸的小物,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亲自拎回府。
于是,京城百姓便有幸目睹了权倾朝野、素来冷面威严的裴首辅,小心翼翼地拎着个铺了软垫的竹篮,篮子里两只雪团子似的猫儿探头探脑,而首辅大人那紧绷的唇角,在低头看向篮中时,竟会微微软化些许。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之后便是他毫不避讳的“惧内”之名。
曾有下属在议事结束后,见他心情尚可,便大着胆子邀请他去画舫饮酒,言道有新到的江南歌姬,色艺双绝。
裴嵇闻言,只淡淡瞥了那人一眼,道:“不必。夫人在家等候,本官需回府用膳。”
后来,同僚间渐渐传开,但凡是需要晚归的应酬,裴首辅能推则推,实在推不掉的,也必会提前遣人回府禀报。
若席间有人不识趣,以美色相诱,那后果更是严重,轻则冷遇,重则贬官。
久而久之,再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风月之事。
甚至有人戏言,想求裴首辅办事,走夫人路线远比走任何门路都来得有效。
这些零零总总的事情时常被人议论而传开,渐渐终于明白,裴嵇对他那夫人,绝非一时被美色所惑的兴起之举,而是近乎偏执的独占与倾尽所有的珍视。
那些曾盘算着将女儿送进首辅府攀附权贵的人,至此也彻底断了念想,只能在茶余饭后啧啧感叹:谁能料到,昔日那般冷心冷情的裴首辅,动了真心后,竟是这般模样?
而在高墙深院的首辅府内,庾窈对外头的风言风语大多只是一笑而过。
她低头轻挠着怀中那只通体雪白的碧眼狮猫,听着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心里想的却是外人无从知晓的“苦衷”——那人所谓的“爱妻”行径,有多半都化作了夜间帐幔之内,让她腰肢酸软、难以消受的缠绵。
男人对她以及情事热情好使似只增不减,为了子嗣她都温顺地依从了。
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个念头:若真能怀上孩子,是不是她就终于能好好歇上一段时日了?
许是药婆秘方见效,或是御医调理与裴嵇的“不懈努力”共同奏效,三个月后,庾窈的脉象还真有了喜讯。
再次经御医确诊有孕时,她面上虽平静接受了这个消息,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那份潜藏的不安与茫然还是悄然浮现。
她侧卧在榻,手不自觉地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思绪纷乱:这里头……当真已孕育了一个孩子,一条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了么?
正出神间,裴嵇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温热的大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他将她的身子轻轻转过来,目光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直直地望进她眼里,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道,
“我不知该如何做一个好父亲,但我会倾我所有,学着去疼爱他,更会永远护着你们母子。
软软……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庾窈在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望,那不同于以往嘴上说着要用孩子拴住她,或是出于占有欲的执念。
这是一种更深沉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期盼——他渴望一个真正的、有妻有子的家,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裴嵇的家。
月光透过纱幔,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庾窈凝视了他良久,终究无法再说出刻薄之言。她垂下眼睫,将手轻轻覆在他置于自己腹间的大手上,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这一声应答,轻如羽絮,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稳稳地落在了裴嵇的心上。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之人更深地拥住,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踏实而温暖的弧度,所以说哪怕是强抢来的最终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