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要上朝处理朝政,夜晚还要阅读探子回报的各大臣行踪,一旦有所怀疑便即刻要派人追查下去。
夜沉远已经几日几夜没合过眼了。
纵使将所有已经确定或并未查证的大臣行踪皆纳入自己眼中,却依然无法追查到莫北源和赵静一行的蛛丝马迹。
夜沉远觉得自己低估了三皇子莫北源这个人,羽翼已折却犹做困兽之斗,他断没料到赵静对莫北源的忠诚,更没料到已经被自己减除了羽翼的莫北源手下还有这么多可用之人,不仅打伤自己的好友,抓了他最心爱的人的弟弟,最后竟然还策反了朝臣。
此人不除,自己将永无宁日。
夜沉远暗暗下了杀心,却苦于不知对方所踪,一腔怒火闷在心里烧的他愈加烦躁。
“陛下,大臣求见。”
侍卫推门的声音打断了夜沉远的思路,他冷冷的看了跪在门外的人一眼。
“让他进来,你们在周围巡查,未经朕允许,任何人不可靠近。”
“遵命。”侍从领命,随即带人四下巡逻。
“陛下。”大臣躬身行礼。
“进来吧。”夜沉远亲自放下帷幔,确定门外无人后又从内锁了房门。“莫北源最近可有联系你?”
“回陛下,三皇子他……”
“嗯?”夜沉远目光一冷,吓得大臣连忙改口。
“莫,莫北源他昨天刚刚派人跟臣联络过,臣遵照陛下旨意,假意被他策反。莫北源又再三考验臣,臣本着忠诚于陛下,要为陛下解忧的心经过了考验,没有暴露一点……”大臣正倾诉拳拳忠心,却突然被夜沉远打断。
“官面上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直接说有意义的。”
“是……”大臣暗暗擦了一把冷汗。“臣觉得,三皇……不是,是逃犯莫北源已经相信了臣确实被他策反。但是莫北源这人生性多疑,无论臣如何刺探,始终不肯将现在居所的位置告诉臣,臣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肯告诉你吗?”夜沉远沉吟。
“到了此般境地,不相信任何人也是应该的,恐怕就算是赵静,他也是信不过的吧。”
夜沉远低声自语,大臣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唯恐夜沉远治他一个办事不牢之罪。
“不肯告诉你住址,那你们怎么联络?”夜沉远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没有试过跟踪前来联系你的人?”
“臣,试过。”大臣又低了头。“但是前来联络的人行踪诡秘,臣派人跟了几次皆无功而返。”
“不愧是莫北源,设计诛杀我众兄弟的人,手段果然缜密。”夜沉远的手指在红木桌案上轻轻叩击,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先下去吧,再有什么消息即刻入宫向朕禀报,延误一点,朕决不饶你。”
“臣遵旨。”大臣应声退出书房。
是夜,离羽夕来书房探望夜沉远,看着他有点苍白的面色,离羽夕心知夜沉远是为了她弟弟的事本劳累至此,自己担心弟弟的痛苦自然也压了下去,换上一派柔美笑颜。
“陛下还没休息吗?”离羽夕盈盈来到夜沉远面前,为他已经空了的茶碗里添上一杯茶。
“皇后还不是没睡。”夜沉远放下手中的文件,用眼神将下人支了出去。等他们都退出去后,便伸手握住离羽夕微凉的手放在手里替她暖着。
“就我们俩个在,叫我沉远。”
“沉远,我问过了,这几天你都没有回寝宫。”离羽夕抽出手抚上夜沉远的脸,手指沿着面颊的轮廓向下,最后捧了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这才几日,你都瘦了。”
“你也瘦了,看,瘦的都脱了相了。”夜沉远伸手在离羽夕鼻尖上一点。
看离羽夕不出声,夜沉远泛起一个笑容安慰她。
“我知道你担心羽宸。”夜沉远伸手覆住离羽夕的手摩挲着。“再等我几日,我一定将离羽宸带回来。”
“如今沉远刚刚登基,内忧外患,即使是这盛世的京城下也有暗流翻涌。我知道我现在不该扰乱你的心思。”
离羽夕眉心微蹙,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你没有。我的羽夕怎么会打扰我呢。”夜沉远抓着离羽夕的手用力一拉,让人坐在自己怀里,将面前的文件一份一份摆给她看。
“羽夕你看,这是侍卫回报的消息。他们已经将跟莫北源又联系的人紧紧的看住了,不日就会查到他们的下落。”
离羽夕翻看着一份份文件,心知这一叠叠的文件应是让夜沉远看了几夜,所以眼前的人才如此苍白,却还要在她面前打起精神,免得她担心。
一股混着心疼的恋爱之情稍稍抵过了对弟弟的担忧。
离羽夕从夜沉远的怀中脱身出来,干脆利落的将文件收拢堆到了一边。
“沉远,有些事不是一天就做的成的。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的皇帝陛下如果累坏了身子,谁还来支撑整个王朝呢?”
“我不累。”夜沉远笑道。
“我才不信。”离羽夕温柔的笑,不管他的拒绝,离羽夕扬声叫了下人进来。
“陛下要回宫休息去了,你们快去准备。”
见离羽夕侍卫众人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回寝宫,夜沉远也没有再坚持,只是低头在离羽夕的唇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羽夕,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夜沉远刚睡下不久,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闻轻敲木门之声,刚疑心是入梦,耳畔却突然传来清晰可闻的询问。
“陛下睡了吗?”
“还没,什么事?”夜沉远出声询问。
“回陛下,大臣深夜入宫,说有要事禀报。小的怕误了陛下的事,特来回报。”门外的声音突然又轻了一些。“陛下,要让他回去,等明日下朝再来吗?”
“不,不用。”夜沉远一听是大臣深夜入宫,睡意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一边叫下人服侍更衣一边回到:“引他去书房,路上小心保护。朕随后就来。”
夜沉远到书房的时候,大臣早已跪在书房内。
夜沉远一步跨进去,见房内灯火通明,帷幔高高掀起,不禁皱了皱眉。吩咐下人熄灭部分灯火,有挂上了帷幕,夜沉远四方打量了一下,随即遣散了下人。
“深夜入宫见朕,是有什么关于莫北源的情报要向朕禀报吗?”
“回陛下,陛下日间吩咐过臣,一旦莫北源联络臣,臣要即刻向陛下禀报。”
夜沉远将大臣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的不慎整齐的朝服和额上汗水,看样子这大臣是从卧榻之上急匆匆的直奔皇宫而来的。
“陛下,莫北源联络了臣。”
“讲。”
“臣回府后,即刻派人与逃犯莫北源联络,妄图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同时提供了纹银万两以表诚心。”
“讲重点。”
“臣,臣接到逃犯莫北源的指令,要臣想个由头,哄骗陛下或……”大臣说到这里,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战。“哄骗陛下或皇后殿下出宫。”
闻言,夜沉远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碗被震的跳了上跳。一直坐在下手的大臣更是被吓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罪该万死。”大臣跪在地上,额上冷汗津津却不敢伸手去擦。
“莫北源说骗朕或皇后出宫?”夜沉远的声音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是……”大臣偷偷的抬头看了夜沉远一眼,正对上那一双几乎想要将他的灵魂看穿的暗色眸子,吓得伏的更低了。“逃犯莫北源……是这么说的。”
“好一个莫北源。”夜沉远低声恨到。
“爱卿快起来,爱卿应对逃犯莫北源有功,不用朕自然不会亏待你,起来,不用怕。”
夜沉远平静了半响,待怒意消沉,便随手将跪在地上的大臣扶起来让他在椅子上好好坐着。
“他可说了要讲朕骗到哪里去?”
“那莫北源并没有透露其他消息,只说让臣将陛下或皇后殿下骗出皇宫,越远越好。”大臣依然不敢抬头,眼睛直随着夜沉远的脚步来回移动。“逃犯莫北源还说要臣不要暴露他的诡计,要平常的借口,最好是能让陛下或皇后殿下身边的随从少一些。”
“嗯。”夜沉远继续踱着步。“爱卿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臣以为,陛下和皇后殿下万万不可出宫,这几日还要在身边加派守卫,即使是上朝也不能掉以轻心。”大臣道。
“臣以为,那逃犯莫北源在京城中应当还有可用之人,甚至可能在朝臣中亦安排了刺客。臣以为,陛下和殿下最近即使是在宫中,依然要万分小心那。”
“嗯,我知道了。”夜沉远沉思着“你先下去吧,莫北源那边再有什么消息,立刻。”
“臣先告退了。”
大臣刚离开书房,屏风内突然转出一个人来。因为是密谈,书房里的帷幔都放了下来,室内一片昏暗。
夜沉远还没看清来人是谁,那人便疾步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沉远,让我去吧。”
那人一声哀切的呼唤让夜深沉心中一跳,竟是离羽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