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小媛主动要求假扮皇后出宫祈福这件事,离衡轩并不知道。
离衡轩回到将军府时,离小媛的贴身丫鬟还在府内候着。见离小媛既没有来用晚餐,也没有来请安,便随口问了一句。听说那几个丫鬟汇报说离小媛身子不适,早就歇息了,便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只是让她们好好照顾小姐。
直到第二日清晨,离衡轩早等晚等不见离小媛来请安,便亲自去她那想要看看是不是病了。
那几个贴身丫鬟左等右等不见小姐归来,又见大将军亲自过来探视。明知道瞒不住,还没等将军开口询问便先跪了一地。
离衡轩才知道自己的幼女一夜未归。
往日,女儿们曾偷偷溜出门去游玩,虽然一般会赶在请早安之前回来,但是那有点凌乱的发髻和微微起伏的胸脯总还是能让离衡轩看出些蛛丝马迹。
离衡轩不是个刻板的人,女儿只要安全回来便当做不知道。
但是现如今,夜沉远与莫北源的争斗一触即发,而离家出身的皇后更是代表离大将军已经与夜沉远一同站在了莫北源的敌对一方。自己的儿子离羽宸早就被莫北源抓走,如果离小媛也落在莫北源的手里……离衡轩揉了揉额角,他不敢再想下去。
“混账奴才,小姐一夜未归怎么不早点禀报。”
离府的管家偷偷瞥了似乎在闭目养神的离将军后,厉声骂道。
“老爷饶命,管家饶命,是媛小姐不让我们告诉将军的。”院子里跪成一排的下人们浑身抖做一团,连声求饶。
“先别说饶命不饶命,你们先说说媛小姐去哪了?”
“回管家,奴婢们也不知道媛小姐去哪了。”
管家一听这混话便作势要打:“你们每天跟着媛小姐,现在说不知道媛小姐去哪啦?”
“管家饶命啊,我们一开始是跟着媛小姐的。后来到了南府,小姐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让你们回来你们就回来?离府养你们是干嘛的,吃白饭的吗,啊?”
“小媛现在还在南府吗?”离衡轩稍稍安下心来。
“回老爷,奴婢刚刚遣人去南府问过了,说……”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开口,见离衡轩瞪了过来便不禁一抖,又低下了头:“说小姐早就走了。”
“哎呦老爷,也许,媛小姐去交好的姐妹家住了也不一定。”离管家突然觉得背后一凉,赶忙出言宽慰离衡轩。
“与媛小姐交好的人家我们也去问过了……没……没在。”
离管家的冷汗彻底下来了。
趁着离衡轩还没发作,离管家赶忙一手拎了一个丫鬟起来,连打带踢的将她们赶出家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媛小姐找回来,找不回来的你们也都别回来了!”
离衡轩想了想,觉得离小媛万一真的落在莫北源的手里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救,还不如早些告诉离羽夕的好。
离衡轩刚准备更衣进宫,那边离羽夕派的人就到了。
那人也没有别的旨意要传达,只是告诉离衡轩他的女儿离小媛现在安然无事,现在正在皇后那里,叫他不要担心。并告诉她皇后联系姐妹之情,留离小媛在宫里多陪她一阵子,入夜前定会将离小媛安全送回。
知道离小媛平安无事,离衡轩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边,离府终于安静了下来,那边,离羽夕却没那么安生了。
这一清早,夜沉远便带着离小媛来到离羽夕的寝宫,等她梳妆完毕便将昨夜与离小媛谋划好的决定告诉了她。话刚说完,还不等离羽夕反应过来,夜沉远便将这个妹妹丢给她照看,自己一甩袖子上朝去了。
离小媛也是个识时务的,端着一副好姐妹的架子,将昨夜与夜沉远商议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还没等她说完,离羽夕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简直是胡闹!”离羽夕愤然打断了离小媛的话。
离小媛安之若素,静静的等离羽夕平静下来。
“小媛,宸弟已经落在莫北源的手里,难不成你还要上去送死?”
“姐姐,如果我不去,宸弟能活着回来的希望就更小了。”离小媛的表情依然平静,“莫北源抓了宸弟来要挟姐姐和陛下,如果不派人去把他引出来,陛下恐怕也没那么好抓人吧。”
“再不好抓也不能让你去替我送死!”
“姐姐贵为一国之后,向来从聪敏机智,怎么此时反而愚笨了起来?我虽然假扮成姐姐在前方诱敌,但是自然有陛下派人在暗中保护不是,哪里就这么容易送命。”
“虽然有人在暗中保护,但是那莫北源也不是一般人,如果那么容易抓,何必闹到现在这步田地。”
“姐姐你担心太多了,之前宸弟被抓不过因为是陛下刚登基又恰逢新年,人多事杂的,难免疏于防范。爹爹也是那天多喝了几杯,才会被莫北源有了可乘之机。现在陛下和爹爹都万般谨慎,当然不会让宸弟的惨剧重演。”
离羽夕自己想了想,觉得离小媛说的也在理。但是这诱饵本该是由自己来当,一旦换成离小媛,离羽夕的心中多少有些不愿。
虽然离小媛与自己和离羽宸的关系未必真的有多好,其母亲与妹妹的死也不能说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但是离小媛终究还是离家的人,虽说算不上真正亲密,但是好歹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为了自己的安全便将离小媛退出去送死,秉性纯良的离羽夕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然而离小媛有自己的打算,又怎么会因为离羽夕的不忍心便放弃可能到手的东西。何况离小媛在决定假扮离羽夕做诱饵的时候,早就将前前后后的事都想通了。
此行虽然有危险,但是随之而来的报酬也颇为丰厚。即使自己与离羽夕的关系只是面子上交好,但经过这次之后,无论成功与否,离羽夕看在自己为保护她舍身的面子上。多少都会袒护自己一点,自己在离家的地位也会有一点攀升。
何况离羽夕是离衡轩最宠爱的女儿,自己为了离羽夕以身犯险,离衡轩就算是因为自己母亲的事对自己有嫌隙,多少也应该放下不少了。更何况,夜沉远还答应自己不论这次能否成功抓住莫北源,他都会为自己赐婚。
这一举能赢得离羽夕的善意,离衡轩的宽容,甚至是夜沉远的允诺。虽然确实危险,但是收获却也值得赌上一次。
离小媛是个聪明人,知道单纯的用姐妹情深这四个字来解释自己的动机,聪明如自己的离羽夕是不会信的。
“姐姐,你也知道我是庶出,而且我的母亲还做过对你不利的事。”离小媛调整了一下心态,将语气放的娇弱了不少。
“我并没有迁怒过你。”离羽夕淡淡的说。
离小媛微微叹了一口气:“我自然知道姐姐没有迁怒过我,但是纵然姐姐不迁怒于我,下人却是惯常会见风使舵的。”
“下人再见风使舵也终究是下人。谁敢冒犯你,你直接告诉父亲就是了。”
“姐姐,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也知道母亲死后,父亲虽然没有因为母亲的罪责而迁怒于我,但是多少也心有隔阂,只是将我当做一个没有母亲的庶女对待。姐姐贵为嫡女,又得到皇帝陛下万中无一的宠爱,有些事自然不用担心,但是我……”
离小媛欲言又止。
离羽夕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虽然夜沉远并没有告诉她离小媛自愿假扮皇后充当诱饵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猜得到一定不是所谓的姐妹情深,离小媛不是会做赔本生意的人。
离羽夕温言劝道:“说吧,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姐姐,我有一个喜欢的男人。”离小媛咬了咬嘴唇,似乎最终下定了决心,“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而且他也不喜欢我。”
“难道……”离羽夕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难道你喜欢上了陛下?”
离小媛立刻辩解:“姐姐你多想了,我身为庶女,喜欢的男人于理于情都不会是陛下!”
“那是哪位小王爷?”离羽夕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也不是……是一个无论如何父亲都不会同意的人,而且,他也确实不爱我。”离小媛的声音中隐隐的带上了几丝委屈与无奈:“所以我才希望借这个机会向陛下求一个恩典,请陛下为我赐婚,这样,我才可以正大光明的嫁给他。”
离小媛虽然是庶出,但是她的生母好歹是离衡轩的二夫人,虽然做王妃还需要父亲的支持,但是嫁给一个小王爷做一个侧妃也是有足够资格的。而她却说是父亲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人,可见她喜欢的人并非王宫贵胄。恐怕从地位上来说要比离家差出许多。
更重要的是,那人居然还不喜欢离小媛。
离羽夕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离小媛。她万万没想到离小媛甘愿冒险代替自己,竟然只是为了求得一个地位不如离家的男人的爱情。